第四章
自从手受伤以来我就没说过话,我的魂魄似乎已然脱壳了。我的心情和我的情
绪都沉到了谷地,我决定辞职,因为手不方便,我只有住到了父母家,李静每天下
班都来看我,有时候还买了骨头啊肘子啊鸡啊要炖给我喝,我心里很感激她,但是
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是那样的人,我已经爱上了小贤,我不能也
无法再接受别人了。只是我的小贤在哪里呢?也许我的爱就意味着寂寞。
我知道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还是不确定我对小贤是否是爱,何况,她
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她走后曾在过年的时候给她外婆打过电话,那时叫我去听电话,
我记得她滔滔不绝说了许多话,而我什么也没有说,后来她外婆去世了,那房子也
被她家亲戚卖了,于是我们就从此失去了这唯一的联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给我
写信,我也从没向她外婆要过她的地址。
但是,很多东西,我想是老天注定的,比如爱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许,
我这一生都不会有了吧。我这么想,不知道远方的小贤又会怎么理解,也许,她结
婚了,也许她淡忘记了那段岁月,但是我想她应该不会忘记我的,她说过的要回来
看我的,是否我要等白发苍苍,才能明了我是否和她是爱情。
我的手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家,我放里张CD,点燃烟,拿过床头的
我和小贤的合照:那是在她家照的,我们坐在地板上,我手里拿着书,她抱着我的
肩膀,她笑得很甜,而我是微笑的。我记得那笑也是她强迫我笑的,我不喜欢照相
的时候笑。照片给我的感觉是我们很亲密,她因拥有我而开心。
那天我就拿着照片睡着了,我又梦见小贤从远方向我奔来。
父母托人帮我找了个新单位,面试也顺利地通过了。工作环境还不错,我被分
到和一个叫张强的人一起做项目,我和张强性格接近,除了工作我们几乎不说别的
废话,午休的时候都喜欢坐在自己的空间里闭着眼睛听音乐,加之我们工作上配合
得不错,初到公司的陌生感很快在紧张有序的工作中冲淡了。
春天来了,冬天里被冻的墨绿的植物开始发新芽了,颜色也变得鲜艳起来,下
过雨后的空气也让人感觉到属于春天泥土的芳香,骑车时被春风拂面的感觉很好。
回到家,我放张CD,泡杯茶,点根烟,拿出书架上最上面的书。自从我知道可
能对小贤是爱的时候,我的心里反而坦然重温和她共有的东西。书我都看过很多遍
了,我喜欢看的是我们在书上留下的笔记,现在看来有点像涂鸦之作。然后听着风
铃的叮当声,想想小贤,我会笑,因为我觉得想念的感觉也不错。
周末,公司组织大家去活动,我不想去,便找借口请了假,呆在家里看书,沉
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突然我听到轻轻的敲门声,起初我以为是听错了,我这里除
了父母和哥哥来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住哪里,包括李静。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
我自己的世界。疑惑中我起身去开门。我看到了什么,一大把百合,我看着抱着百
合的女孩,我不认识她。
你好!请问你是陆小雨吗?她小心地问。
是啊?你?我指了指鲜花把问号挂到脸上。
有人订花给你,请你签收。她说完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花,上面连卡片之类的只言片语都没有,我在她递过的单子上一边签名
一边还是不放心地问她:小姐,你们会不会搞错,谁送给我花呢,这花上也没有留
言啊?
你这里是海宁路136 弄27号303 室吗?她调皮地看着单子上的地址问我。
是啊。我肯定地答道。
那您是陆小雨吗?
是啊。我更加疑惑。
那就没有错,送花的人是电话预订的,祝你周末愉快!女孩点着头笑着离去。
我看着这一大束花,犹如抱着一大堆问号慢慢关好门。
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香水百合。心想着到底是谁送花给我?好像没有和哪个男
士近得到送花的程度,何况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再说谁会知道我的地址
呢。想的心烦,就出门去了。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突然,传呼机响了:我在你家门
口,如果在附近请速回,如果有事忙我等半个小时就离开!普女士。
普女士是谁呢?我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一女的站那,天色
有点暗,我也没在意,我边掏钥匙别上楼,听到身后有人叫我:陆小雨,你就这样
招呼客人吗?仔细一看,原来是公司里曾给我面试的经理,我很讶然:啊,经理啊,
你找我有事吗?
把她请进了家,我有些拘谨,摸不准她到底来干什么。只见她用眼睛四下打量
着我的房间。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的履历上写的年龄好像不该属猪吧?
她摸着风铃的下坠,扭头看我。我疑惑地看着她,没有回答。我可以去看看你
的卧室吗?她问。我推开门,示意她可以进去,我靠在了门边。
微风吹动着白色的窗帘,进门就是一张双人床横在眼前,一本我没看完的书,
反扣在枕头上,床头柜上摆着相框,一个蓝色的台灯,靠墙落地书架摆满了书,除
了最上层是当年和小贤一起看的书,还有几本散文随笔小说之类的书,其他都是我
专业上的书。和书架相对的就是我的电脑桌和那个梳妆台,电脑桌上放着几本书和
一叠白纸,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旁边立着个竹制木偶,梳妆台上则什么也没有,电
脑桌的另一边,靠近窗的位置是个小的组合柜,上面放了套CD机。
她仔细地区差价看着我的房间,看到CD机的时候,她弯腰找了张碟,然后放到
机子里。她回转身,坐到梳妆台前,看着我。我歪着头看着她,搞不清这个女人的
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咬了咬嘴唇,音乐响起了,《勇敢一点》,她转过头去默默听
歌,当这首歌听完后,她指指她面前的电脑椅,我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我觉
得这个时候听这首歌真是不合适,但是又搞不懂她到底来干什么,
我看到她在慢慢流泪,我顿时傻在那里,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流泪。我站起
来想去拿面巾纸。
幼幼,你不用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听到了什么?我如同看到鬼魅般地看着她,她怎么知道我的乳名,而且那叫
的口吻像极了一个人,我猛地跳到一边,退后到窗前,我吃惊的表情反而让她破涕
为笑了,她笑起的样子如此的熟悉,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成熟的女人。她笑
着望着我。
普贞贤!我像被抽了筋似的瘫倒在地上,我心里想冲上前抱着她的,确认一下
是不是她,可是我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坐在地上,低头,我很想哭,这是梦吗?
她真的回来了吗?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我们都变了吗?我怎么
会没有感觉到她是小贤呢。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的灵犀只是在15岁的时候吗?我
突然有一种恐惧的感觉,我如此思恋的小贤,我苦苦寻觅的小贤,充满了我整个身
心的小贤,当你真真实实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时候,我却没有一点点感应!恒久的渴
望。
实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却嗅到了失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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