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的过去和未来

　　他一出门就发现了我，显得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地就镇静下来。

　　他说，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要骂他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回到招待所，我一声不吭。他没有理会我，低着头抽烟。

　　我过了半天才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是来治病的吗？怎么又去做那种事了？

　　他说，有什么大不了啊？你知道我是那种人的，不交我这个朋友还来得及。

　　我急了，说，你妈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子是为了你好！

　　他笑了笑说，嫖娼就跟吸烟、吸毒、赌博一样会上瘾；哪怕自己的女人再多，
也禁不住要出去找“小姐”，这叫“偷吃”。清朝有个皇帝，自己的女人一大堆
照样逛“窑子”，结果得病死了。皇帝都是如此，何况我们普通人？

　　我说，你放屁，老子就曾见过那种忠贞不渝的爱情。

　　老八说，在哪里见过？你说来听听。

　　我想了半天，发现现实中的忠贞不渝还真没遇见过，我见过的都是在小说和
电视电影的情节里。

　　我质问他，你自己明明得病了还要去传染给别人？你的良心何在？

　　他说，良心一文不值，老子是从“小姐”身上传过来的，现在要传给别的
“小姐”，报复她们。

　　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我对他很失望。这个所谓的“兄弟”，可能哪一
天会在我背后捅刀子、坑害我。可是，我真的误会他了。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老八这个时候哭了，哭得希里哗啦，像个小男孩。这个刚
才还一无是处、心理变态的家伙这会儿怎么会哭呢？

　　他说，兄弟，你知道吗？我七姐也是“小姐”。

　　这个倒没有听他说过。我给他扔过去一根烟。

　　他说，我十三岁的时候把七姐强奸了，那时我们家里穷，七姐比我大一岁，
我和七姐睡一床。

　　我没有做声，也没有去骂他。在少不更事的年纪，干出什么违背伦常的事情
都是很正常的。我们的学校性教育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引导，只有压抑和窒息。
在与老八的交往中我没有充当道德仲裁者的角色，这是他把我当兄弟看待、对我
掏心交往的主要原因。

　　我问他，你七姐后来怎么样了？

　　他说，她后来没有上学，去广州打工，没多久成了“小姐”；她赚了很多钱，
供我上学一直到高中、供六姐念完大学，还给家里盖了栋楼房。我跟小芳在一起，
是因为她长得有点像我姐姐。

　　我说，那你怎么喜欢上嫖娼的？

　　他说，我不知道，七姐成为“小姐”后我就开始嫖娼了；我十六岁嫖到现在，
已经嫖了几十个女人。

　　我问，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他说，我向家里人要的，有时候把生活费都用在那上面了，七姐每次出门都
偷偷给我塞些钱，我有几次去嫖，人家以为我是处男，还没收我的钱呢。

　　这天晚上，我跟老八聊到了天亮。老八是个恶魔，在道德面前，他绝对是个
“小人，”他行为荒唐透顶、无恶不作、劣迹斑斑。在18、19岁的年轻人眼里，
他挑战了道德和世俗的权威，没有什么事情他不敢做，他后来的巨大成功就说明
了这一点。两年前我回到家乡，听人们说现在的校园和民间还流传着有关老八的
各种传奇，他已经成为老家县城中学生和流氓地痞的一个精神偶像。

　　在19岁那年的我看来，这个家伙今后要么成为一个混蛋，要么成为一个天才。

　　治完病，老八和小芳在县城碰了头，老八塞给我一千元钱，说是给我考取大
学的红包，我接下了。他还把他那间小房子续租了一个月，说是留给我“办事情”
用的。我拿到房门钥匙的时候，开心得把他抱了起来。这个男人考虑问题太周全
了，深入到了你的肠子，让你既恨又爱。

　　老八说他要带小芳去上海，他三姐和三姐夫在那里开了个家具厂，需要人手
去帮忙，他就答应过去了。我对他的决定表示支持，再说，校园是关不住他的，
他渴望不断地尝试和冒险，他的翅膀太大，需要更广阔的天空。

　　我跟老八说，我其实不想上学，也想跟他一样去做生意、闯一番事业。

　　老八神秘一笑，说，兄弟，每个人的命运不一样，你该是吃读书那碗饭的，
你就安心地读书去吧。

　　我说，读书可没意思了，再读就傻了、疯了。

　　我在车站送老八，眼睛红红的，老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哥们，像个男人
行吗？又不是永别，别他妈的婆婆妈妈。

　　老八对于自己第一次远行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安，好像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漂
泊，倒是她旁边的小芳对前途的未卜表现出了忧虑不安。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