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

　　离别之前，我想见一个人：胖诗人刘建。刘建就是那个在酒吧里瞟过欧阳的
家伙，他是我来到拉萨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次见面后，他向我借了1000元钱至
今没还。

　　刘建的房子是他们单位的，我敲他家门的时候是凌晨4 点，他正跟他老婆缠
绵。

　　我说：“刘建，你快还我钱，我有急用。”

　　刘建揉了揉他的睡眼，说：“我跟一帮哥们商量好了，一会儿去看天葬，你
也跟着去看吗？”

　　我说：“我没时间，你快给我钱。”

　　刘建说：“兄弟啊，不好意思，上个月的工资早花完了，下个月工资还没发
呢。”

　　我急了，说：“我实在是有急用，你先给我借。”

　　刘建说：“那好吧，呆会跟我去看天葬的朋友身上有钱，我到时向他要。”

　　我说：“什么时间？”

　　刘建说：“我们约好在山上碰头的，一会儿就可以拿到钱了。只是麻烦兄弟
你跟我跑一趟了，实在对不住兄弟。”

　　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就答应了。

　　凌晨四点，我们开始爬山。爬到山腰，看见了刘建的朋友已经准备好了望远
镜。既然来了，我也想看一看天葬的过程，毕竟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

　　按藏民族的传统，天葬仪式是不允许观看的，所以我们在离天葬台大概有一
里远的地方选择了一个制高点藏了起来，准备好望远镜随时观望天葬台的状况。

　　这个时候，天慢慢亮了。

　　几位喇嘛虔诚地诵读了一篇经文，这是开始的仪式。天葬师走上前来，割断
尸体的捆绳，揭开裹尸布，把死者搬上天葬台，脱掉全身的衣服。这个时候，桑
烟点燃了，秃鹰仿佛听到了召唤，开始盘旋在空中，胆子大的秃鹰已经慢慢靠近
天葬台。

　　等秃鹰数量来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葬师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实施分割、解剖了。

　　他先是把尸体四肢平展，背朝天，并用天葬台上固定的钩子钩住尸体的锁骨。
然后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尸身的四肢折断，紧接着他在亡者割开韧带和跟踺，并在
肩胛骨和盘骨附近顺着纹理轻轻划了几刀，四肢很快就脱离了躯干。他在四肢上
划了几刀，饥饿秃鹰蜂拥而至，很快就撕扯和吞食完刀口附近的皮肤、血块、脂
肪和肌肉。

　　接着就是分解躯干。天葬师在尸体的脊背上横竖划了几刀，躯干就分奔离析
了，被撕成了条状的肉块，一排排肋骨还挂在肉上。接着，秃鹰开始啄食内脏器
官，拉出花花绿绿的肠子，挣抢，吞咽，不一会儿工夫血肉之躯就被哄抢得所剩
无几了。

　　最后的步骤是砸碎骨头，伴上糌粑，秃鹰抢食完毕一哄而散。

　　我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坏了，突然吐了出来，一阵又一阵，吐完食物吐胃酸，
吐完胃酸吐胆汁。我后来看见有人拿着尖刀要杀我，要把我解剖，我感觉到自己
的锁骨、股骨、肋骨在疼痛，我的肠子被东西拉住了，我拼命地跑，歇斯底里地
向他求饶：“我还没死，别杀我。”我两腿生风，狂奔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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