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朴素情怀

    一

    因为思索
    因此沉默
    思念也是无声的

    在时间的单行道上
    我们的距离
    只不过是回头的那一瞬

    只因我们都没有开口
    也没有回头

    只因有些事
    早已在心中成了永远

    二

    从来没有追求着什么
    从来没有
    承诺
    我们笑谈着的
    是那么简朴的话题
    然后淡淡地离去

    后来又淡淡地相遇
    ——是因灵感吧
    仍旧那样简朴的话题

    我们一直笑谈着
    然后无期地离开又重聚
    也许知道
    也许都不知道吧
    我们缄默的那个谜底

    三

    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一年
    你的圣诞赠言

    你是否也能想起十二岁那年
    我的容颜？

    四

    我不过是想和你一起拥有那个清晨

    

    我们一起欣赏这样美丽的风和颜色
    一起在生命中留下那个日子
    我的心愿不过这么简单

    我们的心愿都如此简单

    我的抽屉里有两块碎瓷片，一块弦月形，一块近满月形。这是一个陶瓷花瓶的
两块碎片。
    他这辈子送过我的唯一一件东西，那时我要找些纯色的容器来作素描，他给了
我这个白色瓷花瓶，很传统的那种，那时他在一家陶瓷出口公司，这是他们的半成
品。这是我拥有的唯一他送的东西，还不完全是送给我，只是帮我找的画画的道具。
我一直把这个花瓶珍藏着，很大很土，我放在我的衣橱里，如果不是那一次拿出来，
我不知道它是否还会破碎。那是春节的时候，我买了一大束向日葵，那一次的向日
葵特别大，我没有一个花瓶能受得这样的重量，于是我想到我还有一个大花瓶，还
勉强可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象征灿烂的花会连同那个花瓶一起摔到地上，就
在第二天。我傻了，预感到我们这次会是真的结束了，虽然我们近一年没有联系，
但我们一直这样，会在最偶然的时候相遇，再相近起来。但我看着满地的碎片和水，
凌乱的花，我就想，我们不可能再开始了。我哭着收拾碎片，并且还是收藏了拼得
起的两块。那个春节，我们没有相互拜年，九月份我才知道，那时，他已经在准备
结婚了。
    我们这十年，就这样划上一个结局，十年前当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过早
地为我许下诺言，一切都太早了，我们还不知伤害是什么，不知永远是什么。我在
那首诗里写着：
    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一年
    你的圣诞赠言

    你是否也能记起十二岁那年
    我的容颜

    我把那首诗贴在社区的时候，有斑竹说这是他这几年看过的最好的诗句，我不
知哪一天，他能看到这首在网上流行的诗，并且记起那一年的圣诞，虽然并不能改
变什么，我只愿他能轻轻记得，他为一个小女孩，许过的诺言。

    同学会之后的几天，我的心情有着很大的改变，我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走得太
远，我找着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一个人的小女孩，她应该不
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同居，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谈情说爱，
我掉落网络，那并不是以前的我，那个只静静写着文字，静静画着油画，也用心地
构思摄影，并且对一个男生执迷不悟，单纯如水的女孩。她并不再意自己的心情有
没有人了解，写的那些东西有没有人肯定，也不为了别人的喜欢而故意去构思一些
奇异有趣的情节小说，按着客户的意思做设计，她觉得这些事情太牵强了，为什么
会做这么多并不是自己该做的事？
    离那个以前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去找BALO姐姐，她说她不愿再这样，她说她还是爱着他，她愿意等他，等到
他有一天，和他妻子离婚了，再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为什么要那么快结婚，为什么？
这是一直无法想通的问题，莫非，他早就忘了那个承诺，或者在这十年中，根本没
有爱过？不可能！

    ~~~~~桅子花， 白花瓣，落在我白色百褶裙上，“爱你”，你轻声说，我底下
头，听见一阵芬芳，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让我往后
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清新的晨风里，我穿着白衬衣结着紫红色领花和黑色大褶短裙的校服，骑着跑
车在上学的路上，晴朗的初夏，清晨的风凉爽干净，阳光灿烂，我总是早早地到学
校，所以路上学生还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自行车从我身边经过，有一个淘气的男
生放开把手耍着车，到我前面去了，白色的衬衫很耀眼，他回过头来，叫了我的名
字，使我心跳加快，是他，又遇上了，嗨嗨！读初中的时候，他和我不同一个学校，
但是他上学要经过我们校门口，我偷偷调整时间，我们总是在路上遇到，一同骑一
会儿， 他是那种坏学生，骑车放开把手，转着S型路线，在我身边弯来弯去，有时
差点擦到，又旋即离开，惹得我清脆地笑。
    这笑声象是蓝天里鸟儿飞过的声音，细碎而遥远了。
    放学的时候他又会很巧地出现在我校门口，我们再这样忽左忽右地骑上一段。
他的感情是含蓄的，从来不亲口表白什么。
    我们都不曾亲口表白什么。
    那盆为他而种的玫瑰花已经好多年了，多少年来，我蹲在花的身边，对着花叫
他的名字，告诉他我的思念，告诉他明天我要考试了，祝我考得好吧，告诉他有男
生喜欢我，但我拒绝了他，我对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说这话时我甜蜜的微笑，
面对每一朵新开的红色玫瑰，我都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嗨，又见面了，可是你在哪
里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你还记得我吗？
    而现在，他已经为人夫了，花还是继续开着，还是鲜艳的深红，我吻着它，吻
着那化身为花的思念。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
让深爱的人受伤，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如果当时
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者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
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我坐在BALO姐姐的车里，这首歌又一次让我泪如泉涌，我拼命抑制自己的哽咽，
泪水在我衣服上溅起，破碎，那些远去的回忆，在我衣服上留下潮湿的痕迹。
    妹妹，爱情是因为失去才美丽的，他不适合你，哭过一场后，就快快乐乐继续
生活吧。
    姐姐在我身边说。
    可是每一次重新见到他，这种感觉总是卷土重来，他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啊。
我珍藏我的点点滴滴，我们的完整，我们的碎片。他的圣诞卡，他撕碎过的小字条，
十年前他的照片，我们的童年，我们的少年。可是为什么长大以后，一切总会变得
这么不快乐？
    姐姐说长大以后大家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和他，都不应停留在那个没有
任何背景的朦胧感情里，婚姻是现实的。
    可是为他种的那棵红色玫瑰，还一直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开花，虽然他没有为我
庆祝过一次生日，可是他的花总是准时为我开着。我相信，我们还是有灵犀的！我
真的无法平静地面对他，可是为什么他要选择了别人！
    姐姐叹气，唉，小姑娘，以后你会知道，他是对的。你现在不也是过得很好，
有KING，有金城，有什么夜网友，设计做得不错，网络也把玩得得心应手，你就应
该这样继续下去，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伤心了，小妹妹：）
    可是。
    我的笔记本曾画满他的素描，他的眼睛，他的脸，他垂落前额的发。他给我一
辈子的承诺，我在日记本写着我爱他，我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感情，我从来没有为
别的男生哭过，不会因为接着谁的电话而颤抖不已。

    电话响了。
    喂？
    他说他在楼下，问能不能上来坐坐。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我又慌又暗自欢喜。
    我带着大苹果呢！让我上去坐坐吧？
    不行啦。
    我还带着漂亮的糖果，我就在你家楼下啊。
    不行，你不能上来。
    ……
    那时候他总是打这样的电话，我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在我家楼下。我不知道我怎
么会害怕他真的上来，我那时是很倔强的，从不坐他的单车，让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要我坐上他的车，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一次也没有，我没有对他说过我喜欢他，没有对他承诺过。
    十八岁那年，他出了事故，膝盖粉碎性骨折，很严重，做了许多次大手术，将
近一年无法着地。那段时间，我天天打电话给他，和他聊天，安慰着他，那时他差
点就无法走路了，很灰心失意地。但是我没有去看过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
没有勇气。近一年，我天天和和他通电话，我想他是希望我能去看看他的，但是我
没有。
    许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开口。

    电话响了。
    我的手机响了，姐姐把车里的音乐关小声。
    喂你好。
    喂，小宝贝，你好吗？
    嗨。
    是KING。他正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说要去超级市场买东西，一边骑车一边给我
打电话呢。他说他想我，说好久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了。
    我听着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充满思想的欢语，听着他路过草地除草机轰隆隆
的声音，听着他用德语和路过的朋友打招呼，他兴高采烈的声音，说着刚刚来到一
个美丽的玫瑰花圃，花圃里正鲜花盛开，那玫瑰花全是给我的，他的玫瑰花都是为
我盛开的。
    我坐在星火冰凉的夜晚，听着他在异国的晴朗黄昏兴致勃勃地和我打电话，只
是为了听听我的声音，只是为了说他想我。他从不隐藏他的心情，他的思念，他的
担忧，他都毫无保留地对我说。
    听到他阳光般的声音，心情好了许多。
    姐姐，是KING打来的电话，他正去超市买东西，要不要让他买点果酱？做点下
午茶面包点心？
    好主要啊，不知他们那里有没有梅酒呢？
    对，我也喜欢梅酒，不过没关系，德国有极好的啤酒呢。
    姐姐转过头来对着我笑，小妹妹，好好去谈恋爱吧，你这么年轻，可以想怎么
样就怎么样啊，一切还早。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天空闪烁的星光，觉得有些事情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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