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喔爱，让我爱得看不开，喔爱，让我自找伤害，
    你把我灌醉，你让我流泪，扛下了所有罪，我拼命挽回，
    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醉，爱得收不回……

    这天晚上，我在德利酒吧，和我的朋友，网络公司的经理一起，喝着他们的鲜
啤，告诉他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关于他网站的美工还是依旧直接上传的方式，另外，
关于这套丛书的出版，也会在这个网站做一个专题的宣传。
    我又在那个角落发现那个漂亮的响指，我问朋友这是你公司的人吧？他说是一
个古怪的电脑奇才，不久前才被挖过来的，白天很少开口，晚上总是一个人在那边
喝酒，不过技术很厉害，他说这是他们公司最古怪的一个人，虽然做技术的人总是
性格和别人不大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看着我，我只是向他微微笑着。
    我说我经常在这里见到他，他的响指很漂亮，声音也和很好听，他叫着“小弟，
再来一扎”那种声音，象极这个声音，我指着音响，正唱着黄大炜的《你把我灌醉》，
我的意思是说，象这种唱歌的声音。我喜欢这首歌，我对朋友说。
    这是酒吧的音乐。朋友说。
    突然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唱歌，象黄大炜的朋友，和他一起唱着，两个声音时而
分开，时而合在一起。
    有人鼓起掌来，我看到那个角落的响指正忘情地唱起来，他的声音很好，真的
很好，接下来的一首是《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他一边唱一边看着我。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
会不会还在。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是否
还有勇气去爱。
    许多人都为他的歌声鼓掌，我也是，朋友说，想不到他有那么好的声音，下次
联欢，一定要让他开开口。
    我发现在一直在看着我，眼里不知是什么东西，那种有距离的哀怨，似乎是从
那个角落的远古年代，散发出来。
    我的朋友背对着他，没有发现他的眼神，可是我一直面对着他，面对他的复杂
的表情，我很迷惑，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喝了很多，喝酒的时候老是看着我。后来他是先走的，半醉的表情，半醉的
步行，从我面前经过，停了两秒钟，半笑着离开。
    我走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一点，我想他离开的时候也有十二点了吧，他居然替
我们先买了单。
    我是在第二天下午坐上去北京的航班的。

    来机场接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初秋的北京，已经得穿着长袖的衬衣，
我对他的深蓝色衬衣很敏感，那是我喜爱的颜色。
    他干干净净地走上来，接过我的行李，说，你好CAT，我是夜。
    在他转身的刹那，我发现他脸上的笑。
    他就是夜？他在北京？他是出版社的？他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我跟在他身后，也笑了起来，网络这个家伙！

    那天晚上，我说想和他一起去喝点酒，我早已想和他一起畅杯。
    他带我去三里屯的米兰酒吧，说这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这里有着古式的地
中海气息。
    我们坐在吧台上，他让我尝着最新鲜的燕京扎啤，可是他的面前是一杯冰水，
他对我抱歉地笑笑，说他已经戒了酒，连啤酒也不沾，他曾因过度饮酒得过大病。
    他是杂志的编辑，出版这套书是他的主意，他早已注意到我的文字，那个署名
JUST在我文章后回贴的人就是他。原来如此！我知道JUST，曾和他通过信息，也去
过他“家”里看过，只觉得他对诗歌很有感觉，以为他也是一个喜欢诗歌的人，我
看过他的东西。不，我看过你的东西，我对夜说，我也喜爱他写的文字，没想到真
是你的。
    我想起他最初进入我的私聊室。
    那是因为看了你的文章，那时心情低落，想找人聊聊天，又不想让你知道我是
谁，于是我用另外一个名字进去。他说，那时他正和他妻子在办离婚，现在已经结
束了。
    他喝了一口冰水。
    开，往城市边缘开，把车窗都摇下来，用速度换一点痛快……
    在异乡也听到这首歌？
    他见我有反应，笑着说这是今年酒吧流行的歌。
    喔爱，让我爱得看不开，喔爱，让我自找伤害，
    你把我灌醉，你让我流泪，扛下了所有罪，我拼命挽回，
    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醉，爱得收不回……

    我想起那个响指，那个晚上他最后的一眼，我以前曾和夜提过这个人。
    我说那个漂亮的响指，夜说他怎么样了，他刚刚也是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我说那天晚上在我的视线里喝了很多酒，他为我付了一次酒钱，第二天，就辞
职了，我的朋友对我说，他只是说要回去找他女朋友，就离开了。
    我说，他唱歌的声音很好听。听到酒吧的音乐，我就感觉，他在我周围唱着歌。

    那个男孩终于等到女孩的出现。她和他的老板在聊天，而且面对着他。他等了
四十九天，终于看到了她。
    她只是对她微笑。没有走过来。没有走到他的身边来。
    他们对视了一个晚上，彼此不知彼此的眼神。
    他为她唱了他深爱的歌，多年来，第一次开口唱歌，许多人为他鼓掌，她也在
鼓掌。
    十二点，十二点是他离开的时间，每天他都是十二点离开，他只等到他一天的
结束，和次日的开始，十二点，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他为他们付了帐，他一直想请她喝酒，就在这个酒吧，就在这个音乐，请她痛
痛快快地喝一次，如果能够醉一次。
    那晚，他感觉有点迷幻，他觉得那个寂静的女孩在离他而去，她就这么在他面
前笑着，然后消失了，他看见大学的那个女朋友在看着他唱歌，她是因为他的歌声
爱上他的。
    他在她面前停了两秒，觉得十二点过去了，他该走了。
    回去之后他又去了她的私聊室，看到她的留言：
    我不是你夜夜等待的人。终有一天我会出现在你坐过的酒吧，有一天，我会回
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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