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曹建这段时间没敢再招惹过我,而且,这段时间他也没来上过课。他的座位
一直空着。他每次来到教室,何小飞都拿着把匕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顺便威胁
和恐吓他几句。每次他都乖乖地,不敢吭声。我觉得何小飞真够凶狠,我想后来
我的凶狠也都是从他那里学到的。何小飞后来给我讲过他的一次经历,他说,我
在那场打架中差点把命都给丢了。我说怎么回事?他说,前几天我和林建,还有
刘留一起去了房村,我们三个人走了他们村口的时候,看见八个地痞从我们对面
走了过来,一副很吊的样子。操,我看了就觉得很不爽,就想上去揍他们一顿,
结果,我们没找茬,他们几个仗着人多势众,竟然找我们的茬,呼喝着我们赶我
们走。我操他妈的,我当时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恶狠狠地骂了他们一句。他们八
个人马上恶狼似的扑了上来。围着我们三个人打了起来。你想想,我们三个人怎
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八个人?当时,我被打得头晕脑涨,浑身酸痛,尤其是后来我
和一个家伙正揪扯在一起撕打的时候,有人趁我不注意,在我背部狠狠地抽了我
一棍,我被那一棍打得趴在了地上,胸口闷的直喘不过气来。他们立即对我一阵
拳打脚踢。就在那个时候,我从腰上摸出了这把匕首,当时因为情况紧张,我怎
么都拔不出来,最后被我一用力,硬是给拔了出来,匕首的外壳都被我给弄坏了。
然后照着其中一个人的脚掌就是一刀,结果把那人的脚筋都给挑断了。只听得那
人嗷嗷地喊了半天,抱着脚后跟,在地面上滚打了半天,那叫声撕心裂肺,吓得
我毛骨悚然。地面上流了很多血。其他七个人吓得扭头就跑,将那家伙扔在了这
里。然后我们三个人对着他猛打了一顿,到最后他的两只眼睛一片淤紫,看那样
子几乎快睁不开了。躺在地上快不能动了的样子,我们才就此罢手。
我看着何小飞手上的匕首,心头泛起一阵凛然的寒意。我说,结果那家伙怎
么办啊?你们就这样把他扔在那里了?何小飞说,不然怎么办?难道要我们把他
送医院去啊?操。我还想再问什么,但是看他那目光凶狠的样子,愣是把要问的
话咽下了肚子。我抬起头正好看到曹建走了进来,看到我和何小飞在一起说话,
目光里满是畏惧和胆怯,然后迅疾转身走了出去。我说,何小飞,曹建来了。何
小飞说,操,在哪?我说,我看到我们在这里转头就走了。何小飞嘿嘿地笑了笑
说,这丫的怕我了?好。然后他话锋一转,说,李渔,你觉得李小书怎么样?我
纳闷地问,什么怎么样?他说,我想泡她?我说,靠,你真的假的?不怎么样。
他还是嬉皮笑脸的说,嘿嘿,我觉得还不错,有点合我口味。我说,你算了吧。
我们正说着,李小书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何小飞厚着脸皮跟她打招呼,李小书,
过这边来做做啊?李小书看了看我们俩,笑了笑没说什么。
何小飞把嘴凑到我耳朵跟前说,李渔,有戏,我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我一定能
把她泡到手。我被他说得满头雾水。我问,为什么?他说,她是个容易被说服的
女孩子,或者这么说吧,她是个容易动摇的女孩子。其实她刚才很想过来,不过
有点犹豫罢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你算命的啊?他说,这叫经验,操,你不懂的。
我泡过的女孩子比你见过的都还多。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正上晚自习的时候,秦欲晓被几个陌生人叫了出去。一直到放学都没见他回
来。回到宿舍才看到他,他正坐在床头哭泣。他一把把的抹着眼泪和鼻涕。我走
过去问,秦欲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不说话。我又问了一遍,他才断断
续续地说,他们把我身上的钱都给抢走了。我说谁啊?谁抢走了你身上的钱?秦
欲晓说,就那些人,我也不认识。我说,是我们学校里的人吗?他说,好象是的。
第二天我把这事儿告诉了何小飞,何小飞说,操,咱们这就去找他们算帐。
当秦欲晓带我们找到那几个家伙的时候,我们都呆住了,那几个家伙的年龄看起
来比我们小得多,估计是低年级的,没想到他们几个家伙胆大包天的,居然惹到
我们这些高年级的人的身上来了。何小飞走了过去指了指秦欲晓说,你们是不是
搜刮了他的钱?那几个人看着何小飞说,你是谁?关你什么事?何小飞立即破口
大骂,我操你妈,我是谁,我他妈何小飞,你听说过了吗?把钱给我立即还给他,
不然我饶不了你们几个。他们看着何小飞凶狠的样子,个个噤若寒蝉。其中一个
人立即把钱掏给了秦欲晓,慌忙给我们道歉。看他们那低三下气的样子,我们多
少总有点洋洋得意。
李想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有点让我们觉得奇怪。他经常在每天夜里忽然坐起
来,出去走动或者坐着发呆,而且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睡觉老打呼噜,他的鼻腔
总会发出火车一样的轰鸣声,常搞的我在半夜里仿佛感觉到地动山摇。我每次都
在他的呼噜声中醒来,又再次在他的呼噜声中睡去。我想不出他到底因为什么,
而经常在深夜里忽然醒来,站起来出去走走,或者呆呆地在床头坐一会儿,然后
继续睡觉。让人感觉他似乎有所烦闷憋在心里,无法释然。李想做这一切的时候
显得小心翼翼,像个孩子,却被我看在眼里。有一次我醒来了之后,就和他在黑
夜里对视,好像一个贼在盯着另外一个贼。他始终不肯开口说话。我说李想你最
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起来很懊恼和烦闷的样子。他说,没什么。看他不想
说,我也不好再多问什么。然后蒙上头,继续睡觉。但是半天过后,他却突然把
我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说,李渔,我给你说点事。那会儿我仍然有点迷迷糊糊,
喃喃地说,什么事?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说,哦,没什
么,那你睡吧。
但是李想到底还是把他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了我,那是在一天晚上,我从
外面送完林可回来。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李想死猪似的蜷缩在宿舍门口,身边躺着
几个空酒瓶。看他烂醉如泥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疼。我觉得他好象是在故
意地折磨自己。那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同学们都已经睡着了。宿舍里偶
尔传来一阵阵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细碎均匀的呼吸声。
那一夜李想掏心掏肺地跟我说了很多话,或许也是我们从小到大以来说得最
多的一次。他和我谈起了酗酒的父亲,谈起现在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从童
年的某些我当时并不知道的阴影,到现在的青春期的茫然和阴暗,他几乎无所不
谈。他说,现在,我的内心已经越来越灰暗。我说,算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你不要想那么多。他接着喝酒,好象根本就没听到我的话似的。我接着说,你说
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是谁?我认识吗?他说,你不认识,但是林可
认识。我说,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喜欢的话我叫林可帮你跟那女孩子说吧。
他说,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买了份礼物,本来想亲自送给她的,
但是我始终没有勇气。我说,怕什么,想送就送吧,过了这村可没了这店了。要
不,你把礼物给我,我找林可,叫她帮你转给那女孩子。他说,再等等吧,等我
考虑清楚了再说。看他情绪这么低落,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陪他
这样呆呆的茫然的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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