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的家在哪里
西北的归途很寂寞。
心情在激烈震荡之后,渐渐地归于平静。
驱车奔驰的感觉就如同大西北一样空旷无边,孤独也是空旷无边。
又回到酒泉,折了两千多元,退了我的铁骑。坐车回兰州。
在兰州街头的一角,我不经意中看见一个衣裳褴褛的青年男子靠墙而坐,发头
的长与脏达到艺术家的标准,长期未洗的脸,比非洲人只差一点点了。身边放着两
只破旧的竹篓,装着些破旧物品,正在织着卷烟,不象是疯子,是一个无产阶级流
浪者。
我背着包,站着看了片时,想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诗来,心里有无限伤感。
他是肉体的流浪者,我也是一个精神流浪者,在情感的世界里流浪着。我向他走去。
我问:“你是兰州人?”
他摇摇着,看起来竟有些傲兀,他没的抬头,继续卷他的烟筒,只是双眼皮向
上翻了翻,被黑脸衬托得更白。我想,古人所谓的白眼就是这种眼神吧。
我说:“你是哪里人?”
“安徽。”
“为什么到这里来?”
“坐火车到了这里,就来了。”
“你有朋友吗?”
“有,这里有几个安徽人,经常一起往来。”
“那你们怎么生活?”
“都是捡点破烂。”
“你有地方住吗?”
“有地方,就在那个坡下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几步,看前面那一个坡的下面,果然有一个烂木、
竹篾加上薄膜等物胡乱搭的棚子,轻轻一推就会倒,可能比最穷的地区的人的住房
还要差。
我从包里把那一套三千多元的西服拿出来,送给他。这是为ROSE而买的,
现在她走了,不属于我了,我不想留着,免得睹物思人。
他没有推让,接了,放在破旧物品上,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我想告诉他,这套
西服是金利来的,新的,值三千多,你能穿就穿,不穿就浪费了。但是没有说出来。
我问:“快到中午了,你自己做饭么?”
他说,买几个馒头吃就行了,有时到饭店里找别人剩下的饭菜。
我说:“如果你看得起我,我请你吃饭,跟我来吧。”我转身做出发走的样子。
他没有客气,只犹豫了一下,就站了起来,担起担子,跟着我来。
我找了一家不大的饭店。他把担子放在门边。他笑说,平时他一个人是不准进
来的。
我们面对面坐着,服务员都吃了一惊,他们相互间用眼睛在表达不理解的神情。
可能我穿着不俗,他们才没有逐客。我点了三个菜,让他也点了三个菜。他还点了
啤酒。
菜上了两道后,他就给我倒酒。
我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农民。”
“你这样生活有目标吗?”
“没有目标,走到哪里算到哪里。”
“生病怎么办?”
他憨然笑着说:“我命贱,从来没有病过。将来病了,死了就死了,反正让民
政局来收尸。”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人生的艰难与苍桑。我问:“听你说话,你还是读过一些书
的吧?”
“我读过高中。”
“你难道没有一点特长吗?”
他不好意思地说:“没有。读书的时候喜欢写诗。”
我大吃一惊,因问:“哦?是吗?现在还写么?”
“早不写了,没有纸,没有笔,哪有心情。”
“你能找到你的诗么?或背出你的诗?”
“早就丢了,也记不得了,现在谁还写诗?又不能当饭吃。”
我问他为什么不在家里,流落他乡这么远。他说高考差几分,家里穷,没有再
读。后来父母又病死,就出来做事,受不了别人的气,不做了,还不想回去,就爬
火车到处走,自由散漫惯了。
我问他谈过恋爱么?他说没有,读高中时喜欢一个同乡的女同学,她对他也好,
后来她考上中专,没有联系了,也没有再见着,只是偶尔在梦里还见过她。我问他
想她么?他笑着说,这么多年了,还想什么?她都结婚好久了。但我从他的话里,
听出他的叹息,那是绝无希望的无奈。
我问他觉得苦么?他说习惯了,自己还年轻,能够吃苦,再过几年,可能会回
去种种菜。
边吃边说,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菜还剩下不少,他说能不能包起来让他下
午吃。我向服务员要了两个塑料袋子,并给他买了两包云烟。
出了饭店门,他再次说感谢我,说我是第一个请他吃饭的人。站在路边,就这
么分手了?他也许想请我到他的“家”里坐一坐,实在不好开口。我说,我到你家
看看。他于是笑着领路。
棚子里正好只能睡一人,能抵挡小雨小风和太阳,他差不多是以天地为庐的人
了。我问打雷下大雨,这里能住么?他说不能住,只能住到天桥下。他的生存方式,
很如庄子所谓“鹪鷯巢林,不过一枝。”
我就坐在他的床上――几块木板上放着几张展平的包装盒,上铺一张烂布。家
中不能再容一人,他只能站外家门外,歇了担子,把装菜的袋子挂在做门框的树枝
上。破竹篾做的墙上,还贴着几张捡来的美女明星画,我想,这也许是他梦的寄托。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他的家都奢侈了点,完整的壁都没有。他的家里除了一
张所谓的床外,最有价值就是一条乱云翻滚似的絮被,一只破饭碗,两根筷子,几
个酒瓶,看来他再穷,也要喝点酒。我起想希腊犬儒哲学家的生活方式,一无所有,
却想多晒太阳。
我不想久坐,怕有虱子在我身上做窝,旅行包一直抱着。谈了一会儿,我说机
票还没有买好,不能久坐了,他忙起身相送。我身上还有数千元现金,如果给他,
他如果用于做小生意的本钱,足够小小地改变他的命运;但他不想改变生活,很快
就会挥霍一空。就送一百元给他吧,让他过几天温饱的日子。我把钱给他时,他的
态度出乎我的意外,他坚决不收,不是在客气。他说一顿饭就够了,钱不能拿,他
每天卖些破烂,足够生活了,他已经赚了三十多元,可以生活一些日子。
他送我上了坡。我说留步,在外面时间长了,还是回去吧。他点头说,会回去
的。我想与他握手,可他手太脏,礼节就免了吧。
在与流浪汉相处的一个多小时里,他的形而下的生活境界间我几乎忘记了RO
SE。可离开流浪汉的家后,又想着ROSE了,他还有一个所谓的“家”,我的
家在哪里?
我去找航空售票点,路上我接到公司的电话,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黛告诉我,
琴上个星期就没有来公司了,要黛等我回来,代她提出辞职。黛听说琴到深圳去了,
具体不详。当时打手机给我,我手机接不通,可能是没有电了。公司效益不好,存
货不够了。我恳请黛替我照看公司。我归心似箭。
坐在回家的飞机上,我算了算这次爱情长征的花费。从中国的东南到西北,跨
越七八个省,行程两万多里,历时二十多天,花费一万七千三百七十六元。成果不
是带回了ROSE嫁给我的许诺,而是从ROSE和马建那里取回的一堆爱情真理
和一大堆机票、车票和门票,还认识了一个流浪汉。我现在至少比那个流浪汉过得
好,从这种人生比较中得到一些安慰与领悟,并从他那个“家”激发我对自己将来
的家深深的向往。
在飞行途中,拿出飞机上赠的报纸,查看证券行情,大致估算一下,我那一堆
不闻不问的股票,两个套住了的解了套,其他三种赚三万多元,我只能用爱情不顺,
股市大顺的话来自我安慰。假若可能,我愿意用全部的财产来换取一个机会——与
刚出校门时清纯的ROSR相识的机会。
我躺在椅子上,无时无刻不在想ROSE,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她的性情,
她的美色,她的忧伤,她的心情……我真不知道我是否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无条件
的爱情。是我野蛮地剥夺了爱的权力,还是爱残酷地剥夺了我的权力?一想起自己
把一个深爱的人留在大西北,独自一人先回来了,心里就有一种无法表达的隐痛与
孤独,而这些对有着固执信念的我来说,是无可奈何的。
我一下飞机,就赶到公司。公司样子惨不忍睹,货柜全是空盒,电脑行情报价
单印得模糊不清,价格混乱,卫生也脏。大家情绪低落,信心不足。
我对大家说,我回来了,一切都会整顿好的。立即联系进货,印了新的报价单,
贴了一些广告,很快恢复我离开前的样子,客户又被我们强有力的说服力拉回来一
些。砍人的刀经我一磨,仍然那么温柔又犀利。
回来的这些日子,我的心空荡荡的,于是想起了琴,她为什么要走呢?黛与青
都说不出让我信服的理由。
黛问我出去这么久做什么了。我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加上男人都爱吹嘘。
我隐隐地透露一点消息给她们。
我忽然想起在庐山寄来的那件东西。黛拿给了我,一看就知道是拆开看了。黛
说,琴说了,如果老板问,就说是她开的。琴留给我一封信。
我办公室拆了信,琴信上简单地说:
……
我父亲给我找了一份正式工作,我没有等你我回来就走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想给你留一个悬念,就是那一张表格中没有填的那一项,我在离开之前补
填,我填Y。
祝你幸福快乐。
朱 琴
这一瞬间我觉得琴很可爱!
只是祝愿的话透露她话外的玄机,甚至有一点点醋意。她正常的祝愿通俗一点
应当是祝我发财,文雅一点是事业发达。让我有些吃惊的是,她在离开前竟补填了
刚进公司时没有填的那一项,她还是一个处女,让我有感到意想不到的安慰。
虚幻的爱情,终归于海市蜃楼;现实中的爱情,最合适的是不是就是琴呢?我
突然有了这种想法,她在我心中的一切印象,此时全部调动起来了,我分明感到她
就是我原本要寻找的那一个人。
她打开ROSE寄给我的礼物,以她的冰要聪明,女人应当更能看透女人的心
思,她一定知道我做什么去了。包裹的寄发地点在庐山,她一定猜出我为什么一个
人会在哪里。
对,我一定要找到她,一秒钟也不能停。如今的处女是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
琴一走,说不定许多色狼在追求她,她毕竟经不起反复的感情进攻……我不敢再往
下想。我的直觉错过了ROSE,我不能再错失琴。我的心不想再漂泊下去,我想
有一个家,它会在哪里呢?
我立即告诉黛与青,我要找到琴,她们也明白了八九分。我拔通她家的电话,
电话里出现此用户已销户。我立即开车去她家。久敲她的家门,没有人应,问了对
门的人,对门的人淡然地说,听到他们家买了新房,搬走了,他们不是一个单位的,
平时往来少,不太了解。
我真有些急了,回到公司,青告诉我,琴平时说,想去深圳。可深圳这么大,
我到哪里去找她,难道要我在深圳电视台打个广告。如果她真在那里,打广告也无
妨。现在没有谁比琴对我来说更重要了。
黛说了,她听说琴有一人亲戚在教委。这真是一个救命的好消息。
我下午立即赶到教委。几乎问遍了教委那七层办公楼。总算找到了琴的姨妈,
她说琴现在招入市一中当初中语文教师,正替一个生孩子的老师代课。她没有去深
圳。我对她千谢万谢,掉转车头,直奔市一中。
一路上,我胡思乱想,如果她有了满意的男朋友怎么办呢?我还能不能承受再
一次打击呢?如果她有男朋友,我还可以努力,而她会不会正好在昨天晚上已不再
是处女……这个世界变化快,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的心跳得厉害,好险影响我
开车的注意力。
我在市一中的门口停了车。进了校园,没有什么人走动。学校正在上课。校园
中很安静,连鸟都不敢出声,不时能听到的阵阵读书声。
我在教学楼前徘徊,心里乱糟糟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教学楼的几道门中
涌出。
我看见学生中一个身材高出学生的女子,穿着米白色V型敞领套装,气质优雅,
手中拿着教案。我看清了,她竟是换了样子的琴。
她会不会注意到我呢?我站着在想。她在校园中看见我的样子,会是一种什么
样的表情?
我在做各种设想的时候,她看见我了,她脸上的惊讶表情大概只停留二分之一
秒。她笑着向我走来。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朱老师,你好。”
琴说:“你好。”她微笑地看着我。
她很聪明,不会象蠢妇可能会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或“请问你在找谁”等
矫情的问题。
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心思。我大胆地说:“我专程来看你,如果晚上有时
间,我请你到碧韵茶楼喝茶,看看那里的藏书。时间七时半。”
她点点头。我以为她还要到教研室去,她示意我们一路同行说:“一起出门吧。”
我问:“你就直接回家?”
她说是。
我说:“那太好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现在请你上车,晚饭我请客。”
她笑了说:“我知道你请我喝茶看书,都是借口。”
对女孩子的幽默,我当然只能傻笑了,索兴实话实说:“其实请你吃饭也是借
口,不然,我们在一起总得做些什么吧?”
我为她打开后座门。车子徐徐启动,我问了一句:“我让你现在回答那一个问
题还会是Y吗?”
她说:“No。”
我吓了一跳,正好一个学生在车前横过公路,我走了神,忙踩住刹车。
琴笑了说:“你怎么啦?我吓了你了么?对不起,我选错了,正确答案仍然是
Yes。”
我心怀鬼胎,半信半疑,结婚前还真没有办法检验,但我应当相信她。路上谁
也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们吧,我在想,我与琴结婚后……好了,不多
坦白了。
我问琴为什么不辞而别,她笑而不语;我再追问,她笑我明知故问,我再也不
问了。
她说还有一个小秘密没有告诉我,我说是什么秘密,她笑过不停。我说有什么
好笑嘛。她说,如果我不生气,她就说。我说我不生气。
她说,有一个晚上在网上与我聊天的ROSE是假的。
我立即想起在扬州与ROSE说的话,竟是琴在作弄我。我问为什么?
琴认真地说:“我看你太喜欢ROSE了。我和她们都认为,ROSE肯定优
秀漂亮,但决不会是什么方面都如你想像得一样,如果一个女孩子既漂亮,又博学,
什么都懂,那是不现实的。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到我家吃饭。我提议上网,看你在不在网上,如果R
OSE不在,我们就当一回ROSE,在你面前尽情表现一回。我们想让你觉得网
络很美好,文学音乐方面的话题由我谈,美术方面的话题由黛谈,青当参谋,提议
再谈些哲学。她在旁边笑过不停。
“我知道你喜欢钱钟书,我们就找到他的书,主动引起话题。后来黛又主动引
起元代画家的话题。青说你不喜欢歌剧,我们就谈歌剧的话题,让你感到也有插不
上话的时候。”
我无奈地摇头说:“天哪,你们这样做,只能让我想像ROSE象一个神仙姐
姐,无所不知了。幸好我及时清醒,不然会沉迷在你们创造的虚幻的角色中。”我
知道,后面一句显然不是实话。
可能就是因为琴她们装了一次ROSE,以致于ROSE在我心中无限完美,
让我终于有勇气不远万里去寻找她,说真的,我现在还有点不能忘记她。
她问我外出这么久做什么去了,我只向她含糊地透露一点影子。对现在进行时
的恋人,谈过去完成时的恋人,显然是违反语法的。
琴让我有找到家的感觉,与她相爱的日子过得非常快,一转眼就半年了。
马建的照片一直没有寄来,不知是他遗失了我给他留的通信地址,还是他没有
走出大西北, 就是被狼群天葬了,我可是节约一台NIKON FM-10相机了。他关于爱
情的高论原声带我至今保存着,哪一位网友有兴趣的话,我做成MP3发给你如何?
琴当中学教师,我当电脑公司老板。我亲自管理公司,利润一下子就上来了。
黛在我与琴成为恋人后,不久也有了男朋友,在银行工作,银行那可是一个好单位。
我在想,如果琴遗失了,我会选择黛;如果黛遗失了,我可能会选择青;青是
不会这么快就遗失的,她还小,小孩子气太重一点。
我相信这个世界即使欲望再强烈,观念再开放,变化再快,诱惑再多,总会孑
遗一些纯洁而有个性的美好的女子,她们不会让我的信仰永远那么落空。
时间让我心灵的伤痛慢慢痊愈,我渐渐地减轻离开ROSE后的痛苦。与琴相处久
了,觉得她也很漂亮,很有修养,与ROSE相比,有另一种女性风味。
我在这半年里,时常上网,ROSE的主页一直没有再更新,后来竟打不开了。
我发过几封E-MAIL给她,她的信箱竟退了回来,就没有心情再写信了。她的
手机号码也换成另外一个人的了,而且她好象再也没有到视频聊天室来过。除了我
到SSTV可以找到她外,在网络上是再也与她联系不上了。
这是平常的一天,我在办公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网络,竟收到了一封发
信人是ROSE的信, 信没有内容,有一个WORD97编辑的DOC格式的附件,我打开
附件, 竟问我要密码, 她没有告诉我这个密码, 我想起她的生日, 试着输入:
1976319,竟打开了:
白朗:
你好吗?
你回来的路上顺利么?我很挂念你。
我一回来就想给你写信,因故耽搁到现在。
我每天都收到大量观众来信,在网上也与许多人聊过天,到目前为止,还是你
给我的印象最深。我想,你不到网下来找我就好了,也许我们能永远保存网上虚拟
的情感。可你固执地来找我,并且被你找到,于是,一切都改变。
我刚从学校毕业时,有很强的物质渴求。那时太单纯,对生活充满享乐思想,
很向往浪漫,又爱幻想,不切实际。后来,满足了许多物质上的要求,而精神上又
感到无比的空虚。这些心情,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观众都是看到我真诚热情的
笑脸,没有人能窥到我内心的寂寞与空虚。
这封信与以后的信,都用一个密码,你记住我的生日,你才能看到我写给你所
有的信,因为我只愿意让你一个人看。
如果你忘记了我的生日,你就根本打不开文件,你忘记了么?不过,如果你真
的忘记了,这话是白说,因为你根本看不到这里了:)
今天谈到这里,明天再谈,请你不要回信,因为我现在不会给你回信了。
再会。
ROSE
邮件地址与她原来的不一样,是一个公共邮箱,“不会给你回信了”是什么意
思?我试着回了一封信,希望得到相应的回信。第二天中午,我收到她的来信,内
容与我上封信毫无联系:
白朗:
昨天没有说完,今天接着说。
我的心情很乱,没有一点条理,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吧。
我象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而这只笼子是我自己编织的。记得我们在网上初次相
见的时候么?你不是总说我回信太慢,上网的时间不多么?
其实,那都是谎言,我有自己的房子,有台式电脑,还有一台超簿的便携式电
脑,但我下班后,生活并不是自由的,甚至我的生活方式都不能自己把握。
我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置于困境中,我每天不能不说谎,不说谎几乎无法过正常
人的生活。
你也许不知道我的心有多么难受。
好了,心情不好,不多写了,明天再给你写吧。
请你别回信,因为我真的不会给你回信了。
“事有难言天似海,此心尽化月如烟。”……
ROSE
我照例不会听她的话,我又回了一封长信,问她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次日又收
到她的信,奇怪的是,她的信与我的信还是没有任何联系。我不相信我的信没有到
达她的信箱。
她在信中写道:
亲爱的白朗:
你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真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回来以后,做了节目,纠正了你提醒的那个字的读音,节目反映还好,辛苦
没有白费。
我现在在休假,太累了,想休息一个星期时间。这些日子,我的心情总不是很
好,想想与你在一起的日子,很让我神往,让我追忆。
好了,写到这里了。你收到前几封信时都回了信么?你别回信了,我不能再给
你回信了。你更不要来找我,你现在可能真的找不到我了。
再见。
ROSE
我不明白,她那边出了什么事,欲言还休,空洞洞的,她倒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实在想不出来。这次我听她的话,不回信了。次日中午,在公司的电脑上,又收
到ROSE的信,心怦怦跳,不知道她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白朗:
你已经连续收到我三电子邮件了,如果传递途中没有出错误的话。
我有很多话想说,与你在一起的时候不好与你说,怕你受不了。我前两封信真
想全部写出来,我真有点不忍心。
现在我们分开大半年了,我们的心情应当平静了,尽管我并没有忘记你,你也
许也没有完全忘记我。拉开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我终于下决心要给你好好地说一
说。
我从大学毕业,进入电视台后,我在一次拍摄活动中遇到了一个穿着很考究的
中年人。他说,他第一次看了我主持的节目,就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请我去喝咖
啡,我那里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没有同意。后来,每到周未,就有人送鲜花到台里
来,送花人说是某一位喜欢我的节目的观众送的。后来,同事告诉我,他是本市有
名的私营企业家,搞建材与房地产的,资产几个亿。
有一次周末,我走出电视台,正准备叫一辆的士,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我的
身边。车门打开了,又是他,一身西服,我还没看出是什么牌子,就从质地上看非
常高档。他手持鲜花,笑着对我说,他在等我。车后还坐着一对,那女子打开车门,
请我上车,说王先生是真诚来请我的,她们是陪宾,我是今晚舞会的主角,王先生
包了豪门夜总会了,专门为你举行一次盛大的舞会。我本来有些担心,但看他们人
多,他又多次给我送花,对他的印象不坏,看他的样子很真诚的。我只是作简单的
拒绝,他却有耐心,在一旁等我上车,几乎不容我拒绝。我就同他去了。
舞会上从是本市房地产与建材市大老板。我和他跳舞时,发现他气度老成,舞
步也很熟练。大家对我们报以热烈的掌声。他对大家说,我是电视台最漂亮最优秀
的节目主持人,也是他今晚请来的最尊贵的嘉宾。女孩子都有虚荣心。我坦率地说,
那一晚我以为快乐人生就是那个样子。
我的心有点乱,好了,明天再写吧。
记住,别回信了。
ROSE
我开始渐渐地明白ROSE的过去发生什么了。与她分别也有一些时间了,距
离能让我保持平常心来看完她写的每一个字。次日中午收到她发来的信:
白朗:
你好。
我接着说。
舞会后,同车去的四个人又去夜霄,夜霄到处都有,他说他喜欢某一家五星级
宾馆的餐厅。结帐时,他用信用卡,夜霄大概吃了两百多元,我都没有吃出那是些
什么东西。
后来,他每个周末都来请我去玩,他第一次请我跳舞时同来的那一对总是一起
来。大概一个多月后,一个周末,他一人开车来,我与他熟悉了,就上了他的车。
他开车带我到海边,我们一边走,一边说话。他说他有过不幸的婚姻,还有一个小
孩。他说喜欢我,喜欢我的漂亮,我的优雅,我的声音。总之,他说的话,我都爱
听。不过,这一晚,我们就这么走着,保持着一尺的距离,谈了很多。我认为自己
有些了解他了。十时多,他开车送我电视台宿舍。
几天后的星期天,他在宿舍下按车笛,那特定的声音,我听出是他来了。看着
同事们羡慕的样子,我感到自己很有面子。他说今天他请我到他家吃饭。
他住在我们平常说的“富人区”,一幢三层的高级洋楼,外装饰是广告上说的
“欧陆风情”。他请了一个厨师,一个保姆;小孩七岁了,很有教养,称我阿姨,
说我是他偶像,让我很开心。他的家里全是实木家具,装修豪华又不失高雅,不是
一般暴发户花钱买俗气的装修,是真正富豪的风格。
他特意请我看了他的书房。书房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格调的。高级木地板,一排
紫檀木书柜,全是成套的精装书,我粗略看了一下,有哈佛管理大全、建筑类的工
具书,有几千元一套的历代名画集,有《鲁迅全集》、有《二十四史》、《辞海》
《辞源》,有全套外国文学名著经典;宽大的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有
两幅古画和两幅现代书法家的字。他说这些都是真迹,在嘉得拍卖会上拍中的,还
有些没有挂出来。
你知道,对我这个刚出校门涉世未深的女孩来说,看了这些,意味什么?尽管
现在我知道他是精心来表现主人的不俗格调,的确,他言谈举止有些不俗。
好了,写到这里,明天或后天再写。
ROSE
她的信让我产生非常大悬念,我非常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次日中午又收
到她的信:
白朗:
听我继续说吧。
那两个星期天,我都在他家里,厨师与保姆都在,为我们忙着。我与他的孩子
相处得很愉快。晚上我一人睡在他的客房。
三个月后的一天,他在电视台的门口等我。我说今天不是周末呀。他说不是周
末,却是他第一次见到我到今日满了整整三个月。我知道三个月不是一个什么值得
庆贺的事,一般是周年。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激动。
他又开车到海边。停车后,他握住我的手说,茜茜,你是知道的,我爱上你了。
我脸通红通红的,因为这是我当面听到一个男人这么直接地对我这么说。我不知道
怎么拒绝,也许那时我根本就不能拒绝。他抱着我,吻了我,我的初吻给了他。我
想,如果有爱情,我不是在乎他是不是离婚过,我是一个喜欢看未来的人,这一点
与你不一样。
周末,我住在他别墅里。厨师与保姆晚上都回去了,家里只有我、他和小孩。
他小孩做了作业,九点多就睡了。我与他看电视,翻翻杂志,很亲密温馨,我喜欢
这种情调。睡时,他让我洗一个澡了,我想了想,就在那间精致的浴室洗了澡。他
也洗澡。我穿着他给我买的睡衣,从浴室出来,他从后面搂住我说,茜茜,我爱你,
今晚我们睡一起吧。我本能地要挣开,连说不不。可我在同意洗澡的时候,就预感
到今晚会发生什么,我要拒绝应当在那时拒绝,甚至找一个借口早点离开。他抱起
了我,到了他的房间。从那一夜起,我永失爱你的本钱了。
白朗,我知道,我这样写出我与他的经历,你看后一定会很痛苦的,但我不说
出来,我会更加痛苦。但说了出来,你会恨我,也许这样会更有助于你淡忘我,也
让我心安一些。
好了,我心情乱极了,我今天不想再写了,明天或后来再谈吧。
ROSE
我朦胧设想中的事终于得到具体的印证。我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心中的隐痛是
难免的,尽管我与她之间除了曾经爱过,现在还记忆着,还有些什么联系呢?她毕
竟还是要嫁给人的,要成家,要生儿育女的,我为什么要为她的往事深深地痛着?
晚上我没有多想,早点睡,希望明天中午再收到ROSE发来的信,看看她后来发
生了什么事。
次日中午,她又准时发来了信:
白朗:
这封信是在写了上封信中后三天写的,心情好了一些,在电脑上随便打出来的。
从那一夜后,我觉得我是属于他了的,晚上经常在他这里过。厨师与保姆对我
也好,就象对待女主人一样。他总是那么关心我,体贴我,他的孩子也接受了我。
我并不在乎男人是不是结过婚,过去怎么样,我说了,我与你不一样。我在乎现在,
在乎将来他是不是爱我。
一年后。我觉得与他已经很熟悉了。他却没有结婚的意思。你知道,女人在恋
爱中,最先考虑婚姻,因为只有婚姻保障,感情才会更长久,生活才会更稳定。我
没有别的想法。电视台都知道我与他的关系,台里年轻的优秀的男孩都不会约我出
去的,也没有人含蓄地对我表达什么意思,在我认识他之前,那种事是很多的。我
想,在他的前面,没有几个男孩有信心来挑战。
我承认,在这以后,我的确感觉过人生的美好与幸福。
不久,他出资赞助首届东方文化小姐竞赛,他让我也参加了。我没有得第一名
的把握,但相信能进入决赛。我比赛时一路顺利,进入了九个人参加的决赛。我的
水平大概在第二第三名左右,这是评委们的公正的评判的结果,我心里也认为是第
三、四名。
决赛时,场上出现一点骚动,评判一时出现混乱。出乎意外,结果不准备现场
公布,后来是在观众的强烈呼吁下才公布的。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首届东方文
化小姐第一名竟是我。奖金高达十万元。
我当时说不出有多高兴,以为自己水平超常发挥,好不得意,我向观众致意时,
竟有一些人扔果皮与饮料瓶,尖叫声一片,场面有点乱,我还以为是观众太疯狂了,
还向他们频频致意呢。
后来我看了报纸,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得到的第一名全是他在幕后操纵,报
纸上公布评委的结果,我是排在第三。报上记者的文字非常尖锐,甚至有人身攻击,
我非常气愤和难过,立即撕了报纸。他安慰我说,我是真正的第一名,名副其实,
评委不公平。
谁不愿意得第一名呢,我听了很高兴,当时也真是那么想的。
我的手有些累了,白朗,我休息一天,下次再写。
祝你快乐。
ROSE
我不明白她倒底要说什么,我知道她是东方小姐第一名,她当然非常合格,任
何评比都没有绝对公正可言,包括国际上的体育大赛。
次日中午,收到她的信,她在信中写道:
白朗:
继续谈吧,你一定等得很急了。
得了奖,我的生活改变不少,我不再是默默无闻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广告商找
到台里,要我拍广告,接了两个,报酬比奖金还多。我真不敢相信,命运一旦出现
转机,赚钱会是那么容易。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承接了两处大建筑工程。在他认识我一周年的时候,他送
给我一辆宝马小车,并专门请人教我开车,一个多月就学会了,拿了执照。有车那
阵子,感觉真是好,我好象已经生活在中国的上流社会里。
一天晚上,他说,他在生意上遇到麻烦,是税务上的麻烦。他被税务局查出漏
了八百多万元的税。他告诉我说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希望减免到二百万。他
请我出马,他说我有他远远不及的地方。我不知道能帮他什么忙。他说主管这件事
是税务某分局的陈局长,补多补少,权力全在他手中。他请陈局长吃饭,他不来;
送去三十多万元,他也不要,因为他不可能送五百万元给陈局长。
他给了我一个五十万元的存折,说不管用什么方法让陈局长减免了六百万元的
税,他再送我一百万。当时,我心跳好厉害,因为我想,这一百万说不定能轻易地
到手。我在电视台的正式工资每月才六百多元,每月全部收入不过二千百多元,我
要做半辈子才能赚到一百万元。于是我点点头,表示答应了。
我主动请陈局长去喝茶,我开宝马去接她,他爽快地就来了。喝茶时,我尽管
表现出温情,说了两个小时,他是一个没有趣味的老头。我送他回去时,他大谈国
家税务政策与他的职责,说税不能免,但可以推迟全部补交的时间。
为了他的事业,也为了我的一百万元,我在周末再次请陈局长,他又高兴地来。
我把车开到海边。我穿着漂亮的服装,做出自己认为是最美的姿态,总对他微笑,
说话时尽管选他喜欢听的。他说与我在一起非常愉快,我马上提出减免税收的事。
他象以领导的姿态搂着我,一边走一边说大道理。我真难受,但我还是忍了。那一
晚他的手不安份,老是要乱动,我觉得这老家伙真恶心,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他真
会找时机说话,动手动脚的时候说,减免税款可以集体研究一下,至于减免多少,
是一个原则问题。我送他回来时,他说减免三十万元,他有这个权力的。我想即使
免了三十万元,痛苦一些也值。
他希望我再努力,能多免一些才好。我第三次老家伙出来。在车上,他动手动
脚,我忍气吞声,最后他达到了目的。他说希望经常与我一起出来。我还从自己的
存折里拿出三十万以他的名字存了,存折给了他。老家伙没有失信,终于减免了五
百万元的税。我得到了一百万,事情就这么简单。当时的兴奋让我忘记了与老家伙
在一起时万分恶心的感觉。
我不说了,明天,或后天,再给你说。我知道你开始恨我了,厌恶我了,你一
定会的。
白朗,我不得不说,我不可能永远这样隐瞒在心里。你不知道我的心多么痛苦,
真的。
这次写了不少字,下次再谈吧。
ROSE
我几乎要疯了。ROSE!ROSE!你怎么会这样?你看起来那么清纯,那
么高雅,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这不可能是你,不可能。这个世界倒底怎么了?我
真的有厌恶她了,恨好,恨她贱。我与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却仍然为她的过去痛
苦不已。
我痛苦地等着她次日的来信:
白朗:
让我说下去吧。
从那以后,他对我渐渐冷淡一些,日子一长,他慢慢消失了初遇我时的激情,
也不常来接我了。我有些失落感,我不能再依靠他,我要买一套别墅,自己过着自
由的生活。
他说他开发的商品房中有一些别墅,送一套给我,让我选。我选了一处风景很
好的两层六房三厅带一车库一花园的小别墅,要三百多万,我没有这么多钱,打折
也有三百万多一点。我问他能不能再优惠。他说,他的就是我的,别墅可以送给我,
请我再在事业上助他一笔之力。他说他在一项大建筑项目招标上,没有绝对优势。
这个项目是某副市长负责,如果让副市长内定把项目给他的公司就是成功。我没有
想到拒绝,只想到如何帮助她办成,就说试一试。
我不明白男人们倒底怎么了。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副市长说一不二,我给他
揽到他的公司有始以来最大的城市建设项目,他果然送一套别墅给了我,产权等手
续全是我的名字。可怕的事也来了,副市长说他爱上我了,要与我交朋友。我问他,
什么时候考虑结婚,他说,等他搞完这个工程,买了私人飞机后,用飞机带我到海
南岛去渡蜜月,他仿佛恢复了当初的激情。可我太天真了,我发现他已经看上一位
不太知名的漂亮的青年演员了。虽然他还保持着与我的关系,可我受到极大的伤害,
我完全是被他利用了。我想责问他,又不知道他会用什么话来回答我。我为他做的
一切,都是我选择的,我没有资格去责问他。
我请了个保姆,两个人住在别墅里。不久,我冷淡他,成了副市长的情人。我
那时喜欢上网,买了笔记本电脑,常常与市长在渡假村住。他看电视,我就接电话
上网。一次,他晚上开会,我觉得无聊,就在网上遇到了你。
我想睡了,下次再写吧。
ROSE
我焦急地等待她下一封信。次日中午收到她信:
白朗:
你好。
在现实世界中,你来不及对我第一个说“我爱你”;但在虚拟的网络上,你是
第一人,你不知道你打出“我爱你”那几个字时,我的心是多么高兴,多么激动,
我都不知道怎么打字了。
尽管你是觉得好玩,你并不知道你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甚至你不知道我是
男人还是女人,但孤独的心在孤独的夜晚,却喜爱你在我们聊天没进行多久,就大
大咧咧说的那一句话。
生活中,我已经失去作为少女的一切骄傲。因此,我想在网上的虚拟生活中,
我希望永远是你在网上唯一的恋人。但你的勇气与可爱的冒失,你不甘拥有虚幻世
界中的我,你竟从网上走到现实世界来找我,而且你成功了,你找到了我。没有见
到你时,我不希望你这样;但见到你,我却无法抗拒你不远千万里而来的热情与真
心。
我们在苏州宾馆相见的那天晚上,我们才说几句话,我的手机响了,你问是谁
的,对不起,我说了谎言,那不是我家里来的电话,是那个副市长。我心里真矛盾,
我走错了路,越错越远,抽身已来不及了,因此注定会彻底地错过你。
在庐山,我看到你心灵中最单纯的一面。你那只不安份的手退回去后,我明白
了,世界上还有一种男儿,一直顽固地坚持着他自己定下的一个信念,在欲望横流
的世界里,维护自己的个性。如果在苏州、在扬州,我还是喜欢你的话;到了庐山,
你手退回来那一瞬间,我爱上你了。你是我生命中唯一让我真正感受到爱的人,一
个我遇到的唯一的能经得起诱惑的男子,尽管我没有爱你的本钱,我不配爱你,也
不值得你爱。
白朗,我有很多话要给你说,由于难受,或许是激动,一时不知从什么地方说
起。我原来没有钱,希望自己是一个富姐;没有车,想有车;没有房,想有房。当
一切轻易得到之后,我却感觉到巨大的空虚与失落,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些日
子,我心里极为难受,几乎无法忍受,有时真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疯子。
在网上与你相识后,晚上副市长经常拉我出去参加不三不四的社会活动,没有
时间上网,只能中午在单位抽一些时间上网,但单位是不准许在上班的时间里上网
的。有时晚上上网,他又来问我在做什么,让我总不能开心地与你聊天。
有一次,你记得么?我说我在自己家里上网,其实我在自己别墅里,保姆也走
了,我有些怕,在网上等你到十一点多,与你聊到次日早晨两点,那种感觉多么好
啊。
白朗,我给你写了好多信了,我要说的差不多都说了,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今生今世,我们是难以再相聚了。我一错再错,错得太多。但我又想,我没有那么
多错,我在网上网下会见到你么?我还会发自心灵再爱一次么?人,有时真说不清。
白朗,下一封信,也许是我要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故事都是有结局的,人
生也应当有结局。我下一封信也许要向你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但愿不会让你受惊,
我先给你提个醒:)
请别给我回信,我现在不可能再给你回信了。
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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