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元的愧悔

                             作者：小娟

    算起来，姐姐失去消息已有八、九年了。虽然姐姐的离去于我没有必然干系，
但那次借钱风波，一直鲠在我心里，至今无法释怀。

    姐姐生于五十年代末，遭遇了三年自然灾害和那场文革浩劫。在我开始懂事
的时候，姐姐已是高中生了，正是渴求知识的时候，姐姐的老师却被学生们擦上
一根《打倒反动派》的标签游街去了，好的是姐姐没戴个“红卫兵”的袖章回来。

    在我背起书包走进校园时，姐姐又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了。
记得那年初冬晚上，姐姐从乡下偷跑回来，一进门，姐姐二话没说，到厨房用二
两油炒了满满一碗酱油饭呼啦啦的吃了。睡觉时，姐姐说：“乡下只能吃上糙米
饭和一些看不到油花的野菜粥，实在熬不住了。”第二天天不亮姐姐就又返回了
乡。

    等到打倒“四人帮”，姐姐才从乡下抽调回城里工作。没多久，姐姐结婚了，
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一年后，生下了我可爱的侄儿。

    姐姐的工作单位处在市内很繁华的一块宝地，那是专营电器的一条街，经营
门点的人虽说良莠不齐，但大多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倒聊得来。不过，从那
时开始，姐姐迷上了跳舞，迷上了摇摆，迷上了酒。

    这在我们家庭是绝对不允许的，父母反对，我和妹妹自然也不会赞成，姐夫
是个闷葫芦，好坏不说。

    可能是逆反心理做怪，姐姐变得郁闷不堪了，姐姐开始话少了，每月也不再
有余款入账，姐姐开始入不敷出了。不久，姐姐频繁的外出和无缘无故的泪水，
总让我莫名奇妙，让我害怕。

    在我参加工作后，姐姐开始向我借钱，理由各种各样，十块、二十、五十当
我预感情况不妙，曾以想过去姐姐单位找她谈时，我想已经太晚了，就放弃了这
念头。

    我不再轻易的借钱给姐姐。那是九二年的夏天，姐姐来我单位，说是把人家
的车给弄丢了，找我借五十块钱去赔给人家。我自然不信，钱不能随便给，我要
求和姐姐一起去人家家里，由我亲自把钱赔给人。那天，我和最心疼我的姐姐大
吵了一架，我看得出姐姐当时的愤怒，我不知道，那愤怒来源于亲妹妹对自己的
不信任，还是姐姐当时真有很急的事。当姐姐气愤地要离去时，我胆怯了，害怕
姐姐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我立即就后悔了，我极力挽留。姐姐还是走了，从那
次后，我就再没见到姐姐！事后，那件事总纠缠着我，仔细的想想，姐姐当时或
许真有难言之隐，五十块钱不算多，如果当时如果不是我太倔强，也不至于姐姐
至今不与我联系。

    一年、二年过去了，八年、九年也过去了。这些年，负罪的我一直在不停的
找。可是，茫茫人海，姐姐，你到底在哪呢！？在终于找不到姐姐一丝丝的消息，
我只能等，只能不但的以各种方式来弥补我的侄儿。每年春节，万家团圆时，我
们家总是沉静在思念之中，总以为门上会响起你轻轻的叩门声。

    今年，又快过年了。姐姐，侄儿已经长大了，比我还高半个头；父母也日渐
年老了，爸爸身体也不大好，咱们的小妹也成家了。我们特别思念你的串烧黄瓜。

    如果说五十元钱就买断了我们的亲情，姐，你让我怎么说！？姐姐，卢梭说
“罪人的良心会为无罪者复仇的”。姐，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罪人，但是，每当我
看到年老的父母，每当我听到父亲的叹息，我就不断的责备自己。

    姐姐，年三十的晚上，我依然会象过去的每一年一样，等待着你轻轻的叩门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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