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肖庆光在邻县当教师的父母赶来见了儿子最后一面,他们抱着墓碑哭得痛不欲生,
悔之又悔。
教育局原打算把肖庆光火化。我把肖庆光死前说过的话告诉了他们,局长犹豫了一
下说:那就依了他吧,反正人都死了。只是那块碑局里不同意保留。说肖庆光和英子根
本不是夫妻,如果英子家里知道了会惹麻烦的。但肖庆光的父母不同意,说他们已经是
实质上的夫妻了,这块碑立的并不过分。双方出现了分歧。后来局里觉得这也不是什么
违反原则的大事就让了步。那块碑就一直立在肖庆光的墓前,成了瑶城永远说不完的一
个话题。
66那个多事的夏天,他的情绪十分低落,他设计的人生计划似乎正一个个被击破,
他心里有种破碎的感觉。肖庆光的死让他心里这种破碎的裂痕加深了,对肖庆光的死亡
他是有责任的,可以说是他制造了这起死亡。他的脑子里好长时间一直被这个死亡占据
着,压得他抬不起头,压得他似乎都快要放弃对生活的信心了,这种沉重的心情直到一
个女孩的出现才得到改变。这个只有二十一岁长得并不算十分漂亮但性格开朗很具有现
代意识的女孩一出现,像一阵春风一片阳光吹去了他心里的阴霾,把他低沉的心唤醒了。
他突然发现他的身边不能没有女人。男人的生活需要女人的滋润,就像女人需要男
人的耕耘一样。他并没有对这个一见面就喊他老师的女孩产生过非份之想,和她在一起
心情得到放松他觉得这就足够了。他当然不会想到,他还没有从一个故事里挣扎出来却
又陷入了另一个故事。上帝给他的人生旅途安排得非常拥挤,总让他有永远做不完的事
情。
两年后当这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正式成为他的妻子时,他回想这段故事就像是在做
一个梦。
顾艳玲是在肖庆光死后不久调到新闻科的。那时宣传部没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女孩,
弄得部里的小伙子常唉声叹气,有事没事就往其他部门跑。顾艳玲的调入无疑使这栋呆
板的小楼里的男人们的眼中多了一点亮色,到新闻科来聊天的人多了起来。
肖庆光死后他的心情很不好,他请了几天假在家睡了几天,顾艳玲来的时候他并不
在上班。第一天上班他走进办公室忽然发现自己的桌子对面多了一张办公桌,一个长发
披肩的女孩正坐在桌前翻他以前写的稿子。女孩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喊了他一声老师。
他愣了一下。这时黄秋云就给他作了介绍。黄秋云说:艳玲等你这个老师都等了好
几天了。顾艳玲就笑着向他伸出手,说我们早就认识了你没忘吧?他也笑着向她伸出手,
说怎么会忘呢?他触到她的手的一刹那他想起了同英子的第一次握手,他把她当成了英
子。
可她没有英子长得漂亮,身材没英子好看。但她比英子丰满,而且穿着很入时很性
感。
那时瑶城女人还很少穿裙子,她却穿了一条玫瑰色的短裙,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她
的上身衣服也很新潮大胆,是一件很薄的透明的白的确良短衫,衬衫里的胸罩托着两只
圆圆的乳房非常清晰。不知是胸罩太小还是乳房太大,那胸罩只遮住了半边乳房,另半
边清晰可见。他的眼睛触到了中间那条深深的乳沟,浑身一阵激灵哆嗦了一下,那一直
受到压抑的性欲在这一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起来,弄得他浑身燥热难耐。
其实他同这个性感的女孩早就认识,同在一个大院上班,他们经常能在不同场合碰
到,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在哪个部门。一次在大礼堂听报告,她过来和黄秋云打
招呼,当时他正和黄秋云坐在一起,她也就冲他笑了一下,黄秋云给他们俩作了介绍,
俩人就点头笑笑,说了声你好,但他们没有握手。在那种场合一个男人同一个女孩握手
是很扎眼的。他对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产生了兴趣。那时烫这种披肩发的女孩还寥寥无
几。后来有一次他写一篇稿子到组织部去核实材料在那见到了她,他这才知道她在组织
部工作。但他一直不知道这个活泼性感的女孩就是县委书记顾志杰的宝贝女儿。
上班不久部长就过来把他喊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没想到部长喊他竟是为了这个刚来
的女孩子。他觉得部长这么做有点小题大做。部长说:小顾刚来,对新闻工作还不熟悉,
部里决定先让她跟你学一段时间,你好好地教教她。
他心里立刻有一种阴凉的感觉,这感觉正改变着他对部长的印象。他认为部长这么
做完全是出于一种狭隘的心理,是在有意贬损杨西鸣的能力,是在对他进行报复。据说
杨西鸣自从那次在会上公开与他发生顶撞之后他就一直记恨在心,凡与杨西鸣沾上边的
事情他都要过问。杨西鸣要回组织部去,组织部也要他回去,可陈天明就是不放。有两
种领导最叫人可恨:一种是想办法排挤对自己有意见的部下;另一种是把对自己有意见
的部下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既不让你过的快活也不让你轻松地走。人们把前一种领导
比作会叫的狗,其实他对人伤害并不大。把后一种领导比作只咬人而不叫的狗,这是一
种凶恶的狗,这种领导最让人恶心。他不知道是否可以把部长比作第二种领导。在这样
的领导身边工作不能不叫人提心吊胆。他渐渐发现人们对这个说话温和对人热情的领导
反映并不好。他还经常听到关于这个人为人方面的一些风言风语,那时他还不太相信,
这会他的看法正在发生着改变。
他对部长的话没有马上点头。他迟疑了一下说:部长,这怕不好吧……
部长的声音像从鼻子里出来的:你是当心杨西鸣吧,他能带谁呀?他准备说话被部
长一挥手打断了。部长的话有些武断:好了,我告诉你吧,这是顾书记的意见。顾书记
很赏识你的才华,所以才把女儿调过来的。
他惊了一下,这才知道顾艳玲原来就是顾志杰的女儿。他想怪不得部长表现得这么
积极,这积极同样让人反感。
部长接着说:小顾虽然是干部子女,但她很能吃苦,也很好学,顾书记很希望她将
来也能像你一样成为一名出色的新闻干事。
部长一再提到顾书记,这招很奏效,他心里感到有点受宠若惊,便接受了这个任务。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并不是顾志杰的意见,仅仅是顾艳玲自己的想法,部长却有意将
它说成了是顾书记的意见,这充分说明了他为人的狡猾。后来他还是知道了真相,他像
吃了一只苍蝇心里非常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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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顾艳玲的情况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其实还没等到他主动了解,顾
艳玲就自己告诉他了。顾艳玲说:在你收下我这个学生之前,你不想了解一下你学生的
情况吗?他对她的大方感到有点吃惊,笑笑说:对女孩子的情况男人是不便于问的。顾
艳玲咯咯地笑起来,说你像个绅士,那好吧,我自己介绍。顾艳玲开始从她的童年谈起。
顾艳玲的童年用中学生喜欢用的一句比喻叫色彩斑斓。她在一种无忧无虑的环境中
快乐地度过了她的少年时代,十四岁进入瑶城最好的中学瑶中学习,而且拥有一个当时
在全省都很有知名度的家庭教师。她的父母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将
来能学有所成远走高飞,离开这抬头见山的落后之地。然而命运总要给那些没有忧虑的
人们留下一点遗憾。顾艳玲同大多数处境优越的孩子一样,优越的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
优越的成绩,令她在那些布衣子弟面前露出了一丝无奈和悲哀。她参加了两次高考结果
都榜上无名,同父辈们的希望相差甚远。但现实却无法改变她如花灿烂的青年时代和今
后辉煌的人生道路。高中毕业她内招进了县委组织部工作。那是多少人做梦都向往的地
方,就连许多大学生都可望不可及,她却轻松地进去了。谁都知道若干年后她又将成为
瑶城一个主宰一方的人物。他听着她的介绍,不由得联想起了他的岳父——刘家湾那个
叱咤风云的大队书记,联想起了小凤和他的那桩不平等的婚姻,心里就有种愤愤不平的
感觉。他觉得他有些荒唐可笑,怎么把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不过顾艳玲给他的印象并不坏,她的言谈举止中虽然也不时地流露出了一些干部子
女那种无拘无束的自豪感,但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夸夸其谈目中无人的傲慢,而且显得很
谦虚很懂得人之常情。她确实很能吃苦也很好学,这一点给他的感觉很好。她穿戴入时
但并不显得娇气。他当然不知道她这些都是为他表演的。他始终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放
着组织部那么好的工作不干却要调到宣传部来奔波采访写稿,从哪方面来说他似乎都找
不到能让他信服的理由。他想她心里也许是一时冲动,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后悔。当然她
可以随时回组织部或去任何一个部门。在瑶城这块小天地里,她想到哪都不是一件难事。
他这么想着心里又冒出一丝忌妒,接着又对自己的忌妒感到可笑。只有吃不到葡萄
的人才说葡萄是酸的。他挺看不起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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