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锨串联

    “要想富，先修路。”

    红底黑字的过街联，在龙都市的乡村随处可见。声势造得足足的，冬日农闲的
时候就开始垫路基了。

    城买路八公里，原来是砖渣路面，八米宽，市里规划修15米，油面。乡里负责
这项工程的是马副书记。一幅赤红脸，络腮胡，大大的眼睛，成天瞪着似的，其实
不收光，看东西老是走榫眼。于是，就有了马虎书记的绰号，又因确是副书记，便
被称作马副书记。在乡党委，马副书记主管文化卫生。乡干部吧，围着中心工作转，
今冬的中心工作是修路，他就到这路工上来了。这次，马副书记又看差了一个数字，
15的5 看成了18的8.路基垫好了，乡党委书记来看望一线民工，左看右看，说：
“老马，不对吧，我咋看，这不只15米哩。”

    马副书记莫名惊诧地说：“啥，15米，不是18米吗？”

    二人是是非非折腾了半天，路基一边挖掉1.5 米的命运还是没能改变。

    本已平静下来的路工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哗。到处是黑压压的挥汗如雨的民工，
到处是明晃晃的其利断根的铁锨。对  这种人为的翻工窝工行为，铁锨们于心也不
甘，因为它们参加了劳动，也自认为具备了说话的权利，私下议论纷纷。

    铁锨甲煽动性地说：“咱生来就是干活的命，可也不该干这掏力不落好的事吧？”

    铁锨乙心不在焉地说：“磨房的驴，你听吆喝吧你。只管挥‘土’如‘水’好
了，落好不落好那是他们人类的事情。”

    铁锨丙颇有几分稳重地劝大家道：“自足吧，咱这不比铲大粪、铲大泥的哥们
儿好多了，它们整天脏的，糊涂得不见原形了。

    铁锨丁肯定是个捣蛋鬼，“咯吱——”寻上一个小砖头咬上一口，然后去发表
它那耸人听闻的言论去了。

    “我抗议，看我不做出点颜色给他们看。再这样下去，我学巴勒斯坦的激进主
义者，自杀似的——哈——”

    单说到了第二天，因夜里袭来一场寒流，又夹之刚下过一场透雨，土里噤水大，
地冻得特别历害。铁锨铲下去，一刀一当啷。村干部再三强调：“今天必须完工。
因为市里要求五天，乡里要求四天，咱村里就要求三天。可如今三天已过，这次翻
工事故，原因在乡里，四天头上仍然可以干。明天就不行了，市里的话那会这般好
说。所以，今天不能脱滑、推迷，加把劲，争取一次交工合格，省得来回跑。”

    铁锨甲又煽动性地说：“你看背着个手，真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知道巴
结上级，好像责任都在干活的这边。”

    铁锨乙还是心不在焉地说：“听见没有，省得咱来回跑，要从这上面说，你我
还不该满足吗？

    哪回不是坐车子让人给带来的。“

    铁锨丙仍然一幅息事宁人的面孔，说：“兄弟们，省省心吧，说破嗓子又有个
啥用。人家人不是也没说什么嘛。”

    铁锨丁早摆好了那种不耐烦的架式，抢过铁锨丙的话头说：“他们有什么好说
的，铁管着的吗？不干？  可以！一人十元，禀过来。他妈的，谁管咱，啥管咱？
我就是自杀式，宁折不弯，绝不委屈求全。”

    铁锨甲这个鼓动家显然是同意铁锨丁的意见，趁把它挥到高处的瞬间吼道：
“弟兄们，愿追随铁锨丁的来了！”

    它高亢的声音就像波波相传的海浪，传出去好远好远。

    一刹那间，整个工地上，因铲得过猛，铁锨崩断、裂者，十之八九。众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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