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香气（春）

    （一）春天的早晨

    春天的早晨是美丽的。跳动的阳光一点点从东面移动过来，绕过刚刚冒出绿芽
儿的柳枝，透过薄薄的窗纱照了进来，晃得我连心情都慌乱起来。

    春天这就来了呀？我还没有准备好。

    然而一切都不会在我的掌握之中，意外与惊奇几乎成了我的专业。

    绿绿的柳枝随着徐徐的春风舞蹈着，似一席淡绿色的春纱浣在浮动的春风中，
轻柔而曼妙地飘过来、飘过去。

    每一天都是新的吗？那是谁自以为聪明地说过。

    拉开窗纱，我的房间明亮而洁净。窗外被春天洗净的天空，一如宝石般眩目，
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应该是蠢蠢欲动。新的季节、新的天空、新的叶子、新的空气
……

    可是我无法快乐起来，我扯开自己认真的瞧瞧，我还是旧的：旧的身体、旧的
心情、旧的伤痕、旧的爱情。

    冲了杯咖啡，庸懒地靠地床头。我的心情也懒洋洋的。我怔怔地看雾气在阳光
下弥漫着，我甚至感觉看到了每一个小小的水的颗粒，在空气中游荡，渐渐地形成
一道美丽的虹，那样浅、那样淡，却是那样地的美，仿佛梦在延续，没有了真实感。
空气中弥漫着香草的味道，一如我血液中含着你的名字。

    我也忘记了这是在梦中还是在真实里，我看到了你的样子，折射在我的眉宇、
心间，会随着每一个熟悉的地方、每一句熟悉的话语闪来闪去，抓不住，却是永远
也忘不掉的。

    我就一直这么相思着，从年青相思到皱纹悄悄地爬上眼角，从严冬相思到绿草
蔓过荒坡，从夜晚相思到天亮直到夜半……

    （二）春天的午后

    春天的午后，阳光明媚而灿烂，透过玻璃窗直直地照在我的身上，暖暖地，让
我不禁想将心也掏出来晒一晒，收得太久了，我的心仿佛早已发霉了，需要放在这
么好的太阳下，让阳光吻合那些龟裂的心痕。心情并未被那样辉煌的阳光照亮，依
旧阴暗得如寒冬的阴凉角落，堂而皇之地摆在阳光下，众目睽睽在展示着我的痛与
伤。

    坐在桌前，我将冲好的一杯咖啡摆在面前，那熏人的香气如刻骨铭心的记忆一
般，挥之不去。雾气升腾的水汽将那抹香草的味道扩散开来，使每一个空气的分子
中都富含着那刻骨的味道，连带我刻骨的相思。

    我的心随之轻轻舞动。

    静静地坐在这里，我静静地想着关于你的心事。

    偷偷地，我爱了你一年了，就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我一直不敢将心事说出。
也许，你早已看透，也许，你一直懵懂，可是我知道，这样的路我走得多辛苦。一
个人，我跌跌撞撞地追随着你的脚步，或急或缓，我都亦步亦趋地跟紧，我不是怕
你甩掉我，我只是怕把自己丢了——因为我的心早已系在了你的身上。

    我的眼中雾气朦胧，我不想哭，只是不能。有这样一份无望的爱情，谁又可以
不落泪呢？

    每一次分手，我都是头也不回。我担心我在回头那一瞬会甩落一串泪珠，也担
心因这样的一串泪珠，从而失去了下一次见你的机会。我努力将自己的坚持压在心
头，将还算愉快的笑容留给你看。你说你喜欢我笑，于是，我就笑。

    我强压给自己的坚强骗了你也骗了我自己，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认为我可以坚强
地坚持下去，然而又没有任何一次，可以坦坦然地让爱从指间轻轻划过。我可以不
让眼泪从眼中夺眶而出，却不能止住心也不哭。我听到我的心，一次又一次呕哑地
低泣，而我的脸却木然地对你着微笑。

    午后的阳光微微斜照过来，散漫地将疲惫的温暖漫不经心地发给我。

    ' 我竟有一种久违了的、被关心的感动。

    （三）春天的下午

    窗外草地上，那些刚刚冒出芽儿来和嫩草如婴儿般让人怜爱。被缕缕透着纯洁
与亮丽的阳光照着，越发显得色泽明艳。那株早开的桃花，在微风中轻轻战栗，如
初试薄衫的少女伫立在春寒料峭的微风中等待路边的情人。

    我没人可等。我知道此时的你，正在离我遥远的异地，即使我对你的思念如烈
火灼心，你也不会感应到一丝一毫。

    微微在头痛，似乎地提醒我，放弃思念，放弃爱情。

    我不肯。

    阵阵地头痛，似乎地警示我，放弃想你，放弃爱你。

    我不肯。

    裂裂地头痛，似乎地告诫我，不要再想，不要再爱。

    我还是不肯。

    动动的血液，如川流不息的大江偏要冲过一条窄窄的河道，似乎在威胁我，停
止相思，停止爱恋！

    我咬咬牙，还是不肯。

    那条大江惊怒了，如猛龙过江，撒野般向我侵略而来。强烈的痛楚让我有胃阵
阵痉挛，我按捺不住了，拿着杯子冲击波向水房，将一杯咖啡迅速冲好，不顾冷热，
一口饮下。

    它输了，我赢了。

    那条大江突变为涓涓溪流，缓缓地穿行在我窄窄的心田。然而，我思念的大江
却仿佛开始泛滥，如突发的洪水，冲破了堤岸的阻隔，四处散开，入侵着我每一分
每一毫，每个细胞都显现爱你的讯息。

    我无力地靠在窗前，透明的阳光，将的我心事透明地展开，略带微笑地抖开来
参观。我无力阻止。我的心，已漏洞百出。

    爱你，是我的藩篱，我冲不出。

    我好想能戒掉你，就像戒掉咖啡一样。我不想每天借咖啡来刺激我的情绪，也
不想借咖啡来烘托对你的思念。

    但是，这两样我都做不到。

    忽尔，风乍起，卷起尘土和碎屑呼啸而过，将原来瓦兰瓦兰的天空染成浑黄，
我都可以感到灰尘落在皮肤上。天空昏暗下来，尘土遮住了太阳，将太阳变成一个
昏黄的圆球，尘埃组成一个巨大的幕布，将天地遮掩起来。

    渐渐地，一个怪异的现象发生了：天空中出现了三个“太阳”。一个在西，一
个在北，一个在南。谁不比谁明亮，谁也不比谁耀眼。若不是另外两个站错了地方，
很难说，孰真孰假。

    我也站错了地方——我想。

    （四）春天的傍晚

    太阳就那么直直地垂落下去，静悄悄地，将一天能想到的得所有的希望也一同
带走，仿佛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任你如何呼唤也头也不回地重重地向远方坠落而去。

    风住了，在不知不觉中就停止的呼啸。来得突然，去得也蹊跷。和你一样。

    我也想呼唤你，将你重又唤回到我的身边来，想你会如往常一样，多情地目光
透过薄薄地咖啡雾气轻轻地将我笼罩着，让我动也不能。

    我逃不掉了，被你重重的情网束缚住，牢牢地关地自己的桎梏中，钥匙却被你
带去远方，遗失地深山或苍海中，再也找不回了。

    我无力地看你如落日一样重到山的那边——一个离我好远好远的世界里，我张
口大呼，却只是将声音低低地含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我无力地想张开双臂抱拥你，
可以，你离我那么远、那么远，我的双手也终于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无奈地冲了杯咖啡，我走到阳台，捧着杯子看今天最后的一缕阳光从人间消失。

    太阳加速了它的坠落速度，红着脸，隐匿在山角那丛似在闲聊的乌云中间，只
从云间透过丝丝光彩，甚至可以看到阳光真的是丝丝地散发出来的，却越发地诱人，
有一种异样的神秘感。

    我盯牢那光彩，紧张秉住呼吸，看温暖如何从人间逝去，就像看着你从我的视
线里消失一样。心忽地被纠紧起来，仿佛这个春天就这么走掉了，仿佛你也从此再
不能见到了。

    太阳不见了。

    随着太阳的逝去，最后的一丝温暖也给带走了。我又感受到了冬天般的寒冷，
微微地战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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