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个白话

                              作者：吴驹

    白话（广州话）现象很顽固，尤其是在珠江三角洲的乡镇里。

    你要是在街上用普通话向本地人问路，保准得到冷眼，说不定还会有人乘机
玩你或骗你一把。即便有人愿意回答你，那也是警惕着一边赶路一边给你草草指
点。到饭店里吃饭，如果你冒出普通话来，立即就会招来一串串看希奇的目光。
你要是不学一点白话，本地人决不会主动来跟你交往，就算你学会了白话，有了
些本地朋友，他们还是难以跟你打成一片，出去碰着本地人时，他还会生怕别人
不知道似地忙着这样介绍你：“他是讲普通话的。”记得有个本地的英语老师坚
持用普通话授课，于是学生们就给校长递纸条，说是“希望英语老师回心转意，
用白话上课”。你再睁眼一看，更会惊奇，这里电台和电视台的节目多是操白话
的，也有一些普通话台，却没多少人看。本地人连普通话歌曲都不爱听，都去热
衷白话歌。弄得一些外地人赶紧学会白话，学好后就以为自己已融入了本地生活，
碰着本地人时不再说自己是外地人了，甚至于同乡间在一起也要讲白话，常使我
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入乡随俗？但我始终认为语言只是个工具而已，每一种语
言都自有其长处和短处，并无贵贱之分。开明的人，除了用语言来交流之外，还
会借助语言来研究各地的文化。如果谁认为自己的语言就要高人家一等，进而拒
绝并嘲笑别的语言，我看，即便曾有过一些优势，但用不了多久，准会被人家抛
在跑道后面的。十七八世纪时，法语很时髦，令法国人得意不已，不免就故步自
封起来，结果二十世纪后让位给了更加便捷的美式英语。痛心疾首的法国人至今
还在想挽回法语的天下，但已是无力回天了。

    固然，北京人爱讲的是北京话，上海人爱讲的是上海话，其他地方的人也在
讲着他们各自的方言，但人家都没有排斥普通话，对外宣传报道时用的是普通话，
更没有设一大堆本地话电台电视台来天天用本地话来播送。难道珠三角的人就特
殊一点？

    也许是为了照顾讲白话的海外侨胞？我倒觉得，海外侨胞中能讲并愿讲国语
的广东籍的人反倒比珠三角的人还多。

    莫非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规律在作怪？但台湾人讲的是国语，人家的
经济和文化并不比香港差。就从国内来看，江浙一带的经济和文化也并不亚于珠
江三角洲，人家也没有拒绝普通话。如今国内的经济建设已逐渐北移，要是珠三
角人还在继续自我感觉良好下去，我看，不出几年，这曾经闪着金光的白话也会
变成苍白的话，变成白说的话。

    推广普通话的政策已颁布了多年，但结果很可笑，在广东，功劳最大的是妓
女们，这不是对珠江三角人精神境界的绝大讽刺么？我倒不是说普通话就有多了
不起，但你珠三角的人也不能始终自我为尊吧。其实，你排斥别人，不光是别人
不方便，连你自己也不方便。现在已是网络时代，不再有耕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就能长久地高枕无忧的事。

    恐怕有人会说：“你自己不会说白话才看不惯白话。”我可以告诉你，我到
珠三角工作十几年，已能用白话授课，但我始终只将语言当做交流工具而已，我
也坚决地认为，语言要不断地交流。碰着讲白话的人，我就讲白话；碰着讲普通
话的人，我就讲普通话；碰着家乡人，我自然讲家乡话，我并没有感到受了什么
束缚，反倒发觉学到了不少语言之外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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