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已等同于商店服务员？

                              作者：吴驹

    曾在教师会议上听到教育界一领导很入时似地告诫：“我们要顺应时代的要
求，不要再高高在上，要将自己当成服务者。计划经济年代里，是顾客去求供销
社的售货员，现在谁要是还板着一副黑面孔对待顾客，不用多久，肯定要关门大
吉。我们如果还照着老一套来做的话，就不招学生喜欢，要是没人来读，我们还
当什么老师？”

    我愕然，教师要自觉等同于服务员了？等我发觉好些学校为争生源而在暑假
之前就到处派广告，甚至不惜重金来请下面学校的领导和毕业班班主任吃饭并给
好处费以及对优等生减免学费并奖励后，我才不得不相信如今的学校确实已按照
市场经济规则来办学了。

    这总使我想起商店里的情景：无论顾客怎么挑剔，怎么吆喝，甚至于怎么侮
辱，服务员都得点头哈腰，笑脸而迎，忍辱负重，不厌其烦，因为，如果招不来
回头客的话，自己的饭碗就难保。于是，我忽然觉得那神圣了多年的三尺讲台已
成了柜台，柜台下的学生已成了我的上帝，彼此间则已成了服务员和顾客的关系，
不再是师生关系，任凭学生怎么刁难，甚至被捣蛋的学生辱骂，被粗暴的学生家
长殴打，我也不能还嘴，不能还手，否则，准被告个没完没了。要是被舆论界知
道了，我更是要被一边倒地口诛笔伐，进而加入下岗大军。我能说我也要人格和
尊严么？不能的。按照世人的观点，为人师表是不能讲求人格和尊严的。

    说来不是危言耸听，我已有十几年的教龄，眼见到和耳听到的学生和学生家
长粗暴地辱骂和殴打教师的现象已呈上升趋势，使老师们想起来就心寒，时时担
心自己的人生安全。现在的小孩子大都说不得了。记得有个同事因管得比较严，
结果被一个江湖气相当重的捣蛋学生警告说：“小心报应，晚上走路当心点。”

    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再次象文化大革命时那样，兴冲冲地推开教室门时，冷
不防头上盖下一盆脏水来，惹得一阵哄堂大笑，但你还不能惩罚恶作剧者，否则
准会有无产阶级专政队伍找上门来，因为你只是老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
再被学生造反有理似地揪到批斗台上。记得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某天里，有个学
生很世故地对我说：“如果我们不认真学你这一科，你的成绩就会很差，就会拿
不到奖金，甚至有可能被炒鱿鱼吧。”

    我猜我们可能真的正在变成另一种老九。

    我承认身处市场经济时代就得按市场规律来办事，但我还是想问，国家有那
么多有权力的政治思想教育家，照样还有人要坐牢或被枪毙，只有那么点干工资
的教师，在这连小孩子也已会根据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层次来决定给人什么脸
色的时代，谁会当回事？学生要人权，老师要不要人权？一个没有起码的师道尊
严的国度，真能科教兴国吗？但想想还是不说算了，如今国人凡事都在向西方看
齐，顾客可以随意呼喝，店家却是不能生气的；学生可以自由可以要人格，老师
则只能讲究风度和发扬风格。我不敢做不合时宜的人，身为弱势群体中的一员，
还要什么人格和尊严？先保住饭碗要紧。

    真羡慕日本和韩国的同行们，同处东方，同样在学西方且比咱们发达，可人
家的老师就没有被认为要等同于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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