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站着说话不腰疼

                              作者：吴驹

    有的人当了官后面对熟人的恭维时，总爱叹着气说其实宦场危险，弄不好就
身败名裂，还是当百姓好，没有政治上的残酷风险。但他们却并没有真的回来做
小百姓，而是继续做着小公仆，且日夜想着做成一方父母官。尝过官味的他们都
知道，官做得越大，就越是优越。哪怕只是个小科长，也比小民好许多，起码家
里的柴米油盐钱能省去不少。

    前段时间在报上看到电影界一大腕对朋友说这钱还真不是个好东西，且一再
声明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朋友之间装装样子倒也罢了，可记者竟要报道出来，
我们这些寒士难免就要生气了。我还以为你们的认识有多深，原来也只是烦钱多
了难应付警察查车，房子多了难打理，既然如此，何不散一些给希望工程或夕阳
红机构？何不全部捐出去给灾区，来跟我们一起捱穷日子？

    我不由得又想起了朋友T 君，T 君是十五年前大学毕业的，那时T 君不想留
省不想留校也不想去较偏远的州府，只想回离省城相对近一点的县城，好照顾家
里，自己也不至于下乡。他父亲病在床上，弟妹们还在读书，母亲务农，但农产
品根本不值钱，T 君已显得很重要了。当时县里的本科生也不多，T 君估计分在
县里的机会还是很大的。结果他天真了，中国永远都是个讲关系的国度，他家没
什么特别的后台，被分下乡教书了。别人告诉T 君，身为平民，下来容易，上去
就难于登天。T 君慌了，去省城里找了那堂伯父。这堂伯父应该有点用的，但T 
君的欲望不大，所以就没想去浪费这伯父。堂伯父家里正聚集着一帮年老的老乡，
这些老乡都是在省城里工作的。听了T 君的陈述，老乡们就倚老卖老地批评起了
T 君：“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你们都不愿意回去，家乡怎么会好起来？”
T 君后来说：“要不是在伯父家，要不是看他们年纪大，我当时真想先搧他们几
耳光之后再这样骂他们：你们说得好听，怎么你们自己不回去？怎么你们不动员
你们的子女回去？你们也是书记级经理级工程师级的人，在这省城里工作也几十
年了，怎么没见你们给家乡致了什么富？”伯父后来给了他一张纸条，要他回县
里找民委的负责人，但已太晚了。

    在乡里教书时，偶尔也能见到下去检查工作的县里领导，为安抚人心，领导
们又来一通大道理，什么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阳光底下最光彩的事业，
中国的现代化在于教育，尤其是农村教育的正规普及。T 君每次听着都差点忍不
住想上去对他们说：“那咱们换换怎么样？要不就多给点工资和补贴来。”

    呆了一年多，T 君就实在呆不下去了，逃到了珠江三角洲。不幸的是，珠江
三角洲也只缺教师，不缺机关人员，T 君只得又呆在学校里，而且是一间子弟学
校。这一呆就是十几年，好不容易评得了个中教一级，可每个月的总收入还一千
二不到。T 君一直很想离开，他的抽屉里已塞满了教学和文学创作方面的奖励证
书，但如今人家不看重这些，在乎的只是钱和关系。T 近却一样都没有。T 君曾
打电话去找过一个在上面工作的文友，这文友竟反过来劝他：“要辩证点看问题，
你在下面虽然收入低，但工作要求不高，可以抓紧时间搞些研究写些东西，很有
可能流芳百世，我现在想写点豆腐块都没时间呢。”T 君说他只想要眼前生活。

    也许有人会说T 君境界不高，但如果你成绩也不俗，已取得中级职称，处在
珠江三角洲，上有老下有小，每动一步都要钱，自己的月收入却一千二不到，但
吃香喝辣的人并不比你强，你能平静地高境界吗？少废话，有本事下来熬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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