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又不幸的柳彰文
作者:吴驹
柳彰文的父亲到读小学的年龄时,解放军来解放了,这使得后来的柳彰文也
有机会读了书,因为解放后能有书读的父亲后来有了工作,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便严厉地要求彰文必须好好读书。柳彰文读到初三时,国家改革开放了,这使得
彰文能顺利地拿着通知书到县城里读高中。彰文家只有母亲一人务农,父亲倒是
吃着皇粮,工资却一如那时的同胞们那样,不高,家里每年都要倒贴好些钱才能
从生产队里换回仅够维持到八月份左右的口粮;再说,彰文家的成分还不怎么样,
要是还继续靠工分来挣饭吃和靠阶级来推荐读书,彰文是很难到县里升学的。
父亲是个耿直的人,这使彰文从小就不懂得什么歪门邪道,但耿直却使父亲
很不合时宜,被人从县里赶到乡供销社,一直做着普通职员,因而也就没什么过
硬的社会关系。彰文毕业时,被分下乡了,而且是被分去做他最不擅长的教师工
作,成了全班大学同学中分得最差的一个。
在乡里呆了将近一年,彰文再也呆不下去,正好碰着内地的学子能大量地逃
往南方,彰文便也南下了。因有中学时的同学牵线,比较顺利地被聘用了。然而
还是当教师,但珠江三角洲的乡镇里只缺教师,不缺坐政治及经济办公室的本地
人,彰文只好先呆着。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时,彰文总算生起了点自豪感,数来
数去都比在家乡多一倍呐!彰文逃出来后,被老家的县教育局通报开除了,好在
彰文刚呆上的这县级农场有人事上的自主权,替彰文去了两次商调函不被理睬后,
干脆就跟彰文另立档案,还让彰文重新考成了国家干部。当时彰文就曾感叹过,
毕竟沿海地区还是要开放得多,没有来错。但是好景不长,市场经济的形势铺开
以后,这农场就跟不上步伐了,连年亏损。首当其冲的是老师们,不仅工资升不
上去,还时不时被拖欠,奖金则总是被打成白条。
彰文从此就想离开农场,他自知已不适于进商业部门,更不想去呆很有可能
朝不保夕的私营单位,只想去临近市的教育部门,离广州也近些。没想到这比登
天还难。这农场和临近市的行政级别相当,彼此互不买账,关系很僵,结果殃及
池鱼,人家一听说是农场的人,就拒绝没商量。彰文只好曲线救己,业余发表些
教育教学论文和文学作品,双管齐下,想达到个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效果。他的抽
屉里已填满了教育教学和文学作品方面的获奖证书,但这时候能发表作品的人已
不象八十年代那样吃香了,越来越靠的是孔方兄和铁哥们。彰文的那点工资已仅
够糊口,根本没余钱去走关系,也没谁愿意跟一个穷教师套近乎。彰文在地方上
的文名已相当响,但每年能从下面调上去的,却都是些比他默默无闻的人。彰文
心理自然不太平衡,但也无奈,只好违心地安慰自己:“人家的硬件虽然比你软,
可软件却比你硬,你能怎么样?面对现实吧,这还不是个公正的年代。”
最让彰文苦笑不已的是,老家的同学中不少人已混上了一官半职,国家已在
开发他的西部老家,老家同行的收入已跟他不相上下,物价却低几成。人家都已
住上了相当优惠的商品房,而他却还在住着那旧公屋,连一部普通的摩托车也还
买不起。他也想过回去,但又不愿意去让人笑话。市里倒是有文件说要在这一两
年内将他们这所子弟学校转归地方,但至今还没见什么真实的行动。就算转了,
也还有好几年的过渡期,等正规化时,恐怕自己已快到退休年龄了。
也许有人会说人生没有公平的事,自安天命吧。但我却觉得,这样的逆来顺
受只会助长更多更严重的不公正,到时候不知又会牺牲出多少个柳彰文。有爱心
的同胞们,你们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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