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每个人体味生命的感受在不同的界段都是不同的。就是已领到了“死亡判决
书”赖子也不例外。从群儿回到他的身边，他觉得身边的日子和以前竟有了天壤
之别。以前司空见惯早就麻木的一切，此时在赖子眼里是那么亲切，又是那么值
得留恋。

    在这期间，李群儿就天天陪赖子去医院接受这样或那样的治疗。化疗的过程
是痛苦的，但在李群儿二十四小时无微不至的呵护中，赖子的内心不仅仅是感动，
爱情让他体会到了生命的可贵。当赖子得知自已已是肝癌晚期时没有流泪，肝疼
折磨得夜不能寐时，他也没有流泪，但在李群儿一次次偷偷躲起来落泪的时刻，
让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已的感情了。他又一次领悟到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他知道，自已说不准什么时侯，在阵痛中再也醒不过来了。现在和群儿在一
起的日子在赖子的眼里就珍贵得无法用任何东西去衡量。赖子在群儿的百般的呵
护，无微不至的照料中，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和温馨。他凭什么再去怀
疑这个世间不再存在真正的爱情？

    夜晚的时侯，他们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床上。他望着群儿，
群儿也望着他。他们常常就这样面对着，什么都不用说，他爱群儿。

    他说：你以后找个男人，钱呀地位呀都不重要，他一定要对你好。

    群儿不语，睁着一双善良深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再说：别的我都放心，就怕你受委屈。

    群儿的眼里就含了泪。

    他又说：这一切都已是事实，我们也逃避不了，能活一天就多一天，有你我
就觉得活着多好哇！

    群儿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仍说：以后啊，你自已要把人看准，千万别再找我这样的人，只能让你受
罪，让你受委屈。

    群儿伸过一只手，抓住了赖子的手，两只手就那么紧紧地握着，总是这样说
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相互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生离死别的，呜咽成一团。慢慢
的这样的话说多了，两个人的心情反而也平静下来了，现实是逃避不了的，他们
都必须面对。

    有时群儿会说要和他有个孩子。爱着的人去了，爱人的生命仍在延续，这对
她也会是个安慰。赖子知道群儿是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已的，这份爱让他幸福也让
他痛苦，群儿还那么年轻，才28岁啊，赖子现在都觉得已经有太多的地方对不起
群儿，又给了她那么的伤害，怎么能再给她一个累赘呢？自已去了，什么都不撒
手不管了，可群儿的路还很长很长啊。这一点赖子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群儿的双眼又模糊了，她哽着声音说：我心里只有你，我不会嫁人的，如果
有个孩子，我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赖子抓住群儿的手，用了些力气，摇了摇说：别说傻话了。

    他知道，自已离去，群儿肯定会伤心难过好一阵子，随着时间的流逝，群儿
的心情会得到调节。谁也不能在回忆中生活一辈子，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的又有
些悲哀。也许以后，群儿会猛不丁地想起自已，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一切，当然，
这也只是特定的有些时侯。

    一个天有点阴沉的午后吧，赖子又一次病疼发作，群儿看到在床上滚动的赖
子，看到赖子扭曲变形的脸，哇的一声说出声来，她趴在赖子身上边哭边说：
“赖子你不能死啊，赖子你一定要挺住啊……”

    赖子听到群儿的哭声，直楞楞地看着她，一把抱住她，仿佛阵痛已离他远去，
他冲群儿一个劲地认真地点头，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群儿，我不会死，我
一定活着，活着……”

    群儿听到他的话，反而更加忍不住，抱着他放声大哭起来。

    赖子在这个时侯就在心里暗暗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明白，他的痛苦也
就是群儿的痛苦，他不能眼看着群儿受这样的折磨，他要选择离开，要实行当初
早就已设计好的方案，去那个天堂圣地划上自已人生最后一个句号。

    生活有时侯真的极富于戏剧色彩的。在群儿叫来出租车送赖子去医院的期间，
遇到了张斌。

    张斌一个星期前感觉好象自已感冒了，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后来身上和脸
上又出现了红色的皮疹，晚上有低烧，他开始有些担心得了什么病，就去医院检
查了，今天他是来取检查报告的。那段日子他正和张燕勾搭上，带她去蹦迪、唱
卡拉OK，吃冰激凌，然后是消夜。他让她喝很多很多的红酒，一边和她说有点黄
色的笑话，他们真是开心，喝到有点微醉的时侯，就开着宝马满城兜风，玩累了，
疯够了，就去大酒店开房间做爱。之后张燕如愿以尝地去了党校学习，就在这段
期间，张斌感觉到自已身体不适的。

    张斌的检查结果是极具有嘲讽意味的。

    出现流感症状，有发热，盗汗，食欲下降，腹泻症状，体检时发现全身多处
淋巴结浮肿，有皮疹症状。RPR （梅毒）和HIV （爱滋病）初筛检测为阳性，需
要复检。

    虽然还不能确诊为HIV 阳性HIV 的携带者，但忍无可忍的悔恨和恐惧，足够
让他无法正常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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