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爱情

                              作者：吴赖

    很幸运，当我口袋里仅剩下五元三角钱的时，雪雪的本田车撞到了我。我趴
在地上揉腿的那一刻，闪过一个念头，希望雪雪能担一些责任，最好能留些钱给
我。可是雪雪冷静的眼神激醒了我，他扶起我说：走吧，去医院。只用了三十分
钟，拍片结果就出来了，是轻微骨折，二个月内不能做剧烈运动，直到这时我才
感觉右腿真的很痛，而且不敢落地。

    雪雪犹豫了片刻，搀扶着我：你住那里？

    我立时身心俱焚。在这座远离亲人的城市里，我无处可去……

    雪雪没再问什么，把我带到临近市区的一所房子里。雪雪扶我在沙发上坐下，
买了些水果和食物，对我说，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也许我可以帮你。我也是外地
人，外地人的苦衷和难处我清楚，尤其是刚走出校门出外闯世界的年轻人……

    其实我走出校门好多年了，没能考上大学，我耻于面对父母寄望过大的眼神，
才一个人出门流浪他乡，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夜大，只因天天晚上要去上课，耽
搁了老板的生意，而被老板炒了鱿鱼，以致今天走在大街上走神，我根本不知道
今晚住在那里。最后，我告诉她，我真的需要工作，我的口袋里只剩下五元三角
钱了。

    我说：雪雪，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让我暂时住在你这儿，找到我工作我会
马上搬走的。我说，等我挣了钱，我会付你房租。

    雪雪看着我，浅浅一笑：你可以住下来，直到你有能力搬走。

    你文学方面的组织编排能力怎么样？雪雪问。我有朋友在一个企业里管事，
正缺一个在这方面有些能力的编制，处理编写一下企业里的厂报，黑板报之类的
文字工作，包吃包住，你去吗？……

    半个月后，也就是我的腿恢复得差不多时，我搬出了雪雪的小屋，雪雪直接
送我去了那个公司，原来这是家这个城市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我说：雪雪，谢
谢你！雪雪不看我，找到她的朋友，安置好我，说：我弟弟就拜托你了。而后转
身就走了，从始至终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工作很顺心，也很应手，我在这个方面本来就有一定的专长和爱好。更重要
的是薪水颇丰。发到薪水的第一个月，我从雪雪的朋友那里要来雪雪的手机号：
我发了薪水，想请你吃顿饭，雪雪迟疑了一下：好吧！

    雪雪还是老样子，整洁而严肃，漂亮而端庄。

    我说：雪雪为什么总看不到你笑？

    雪雪看着我：你神气好多了。

    我递给她五百元钱，虽然我清楚雪雪为我化费的远远不止这些。

    雪雪突然变了脸色，有些恐惧在盯着我，还有些不安。

    我不解，连忙说：我说过要还你的房钱的。

    雪雪缓和了所有神情，浅浅一笑：不用，请我吃顿饭就行了，再说当初是我
撞到你的，那是应该的。

    那一天，雪雪兴致十足地听我讲江南水乡，我的工作，我的学习，还聊了我
们共同感兴趣的文学。

    在异乡终于有人可以畅怀交谈。

    以后的日子，雪雪有时会打来电话，问我最近好不好，夜大里功课怎么样了？
千篇一律的老话题。可我喜欢，当雪雪的声音从话筒那里传过来，我就会止不住
的加快心跳，在异乡流浪三年，雪雪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

    我终于完成了我在夜大的所有学业，并且大大小小的报刊上也发表了一些文
字，虽然这一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但我对前途充满了向往和希望，而这些都是雪
雪帮我，才会有这一天的，这已是认识雪雪的一年之后。

    雪雪在她的小房里为我举行了小小的庆祝。

    我把特意从北京邮购的那套钱钟书的＜＜管锥编＞＞送给雪雪，雪雪曾经说
过她找遍这个城市也找不到这套正版四卷本＜＜管锥编＞＞。

    雪雪摸着书的封面有些激动，好半天，她抬起头说：我原先是学文的，曾是
这个城市高等学府里中文糸的高材生。

    啊？我不无惊讶。

    雪雪不再多说什么，忙着下厨房，那顿饭雪雪做的很香。

    第二天，有位先生来找我，是香港人，说是雪雪的朋友。在公司大厅的休息
椅上，那位先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说，不要再去找雪雪，他是我家老板包下的
二奶。

    我呆在那里。什么老板？什么二奶？告诉我，雪雪到底是做什么的？

    是做典当生意的。她自已当给我家老板，我家老板则付一定的现金，当然还
有别墅，和其他。

    怎么可能？雪雪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女子？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雪雪在中文学院读书时，家里很穷，又交不起学费，老子又重病，打工挣的
钱还不够填饱自已的肚子，所以我家老板重金包下，只要老总来海口，雪雪就必
顺陪着他。雪雪今天的一切都是老总给的，他也不可能也不该背叛我家老总。你
还年轻，为什么要和雪雪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呢？这是我家老总给你的支票，你收
下吧，你自已好自为之。

    我看见，透过弯月形玻璃窗的阳光，在大厅里游来游去，突然间就莫名地化
做一声声的叹息，弥漫了偌大的一座大厦。那是为谁呢？

    我明白了：为什么雪雪把房子让给我住仍有地方安身；为什么那次给她房钱
她会有恐惧和不安；明白了她对文学的爱而不能；明白她的严肃和对我的小心翼
翼。

    我开始慢慢让自已冷静下来。

    三个月过去了，雪雪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我在这死寂的日子里，一遍一遍地
品味着雪雪的每一句话，每一种神情，每一个举止。是不是雪雪真的很坏？是不
是真的那样放浪形骇？

    第五个月，我在公用电话亭给雪雪打电话，听到是我，雪雪立刻沉默。我对
着话筒缓缓地说：雪雪，今晚如果方便，在老房子那等我好吗？我有东西忘在那
了。

    片刻，雪雪说：好。

    推门进屋，轻缓而熟悉的音乐迎面而来。我看到音响边上那套四卷本的＜＜
管锥编＞＞翻开在那里，雪雪就坐在边上的沙发上。雪雪曾经说过她喜欢陶醉在
轻音乐中看书。

    五个月后雪雪依然如此？

    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书的封面。我看到雪雪明显地颤了一下。

    我取出一万元的存折，这是我一年多来的所有积蓄。那个人用一万元买你一
月的身，我用一万元换你一夜的爱。

    雪雪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别人不珍惜你，你也不珍惜自已吗？

    那你呢？你珍惜过自已吗？你为什么不改变自已的生活方式？雪雪，我知道
你有苦衷，我不怪你，我们一起走吧，到江南去，你那么聪明，那么能干，雪雪
适合你的工作很多啊，你为什么不走出来呢？

    我歇斯底里的嘶哑着嗓子，我拥住雪雪；把你的爱典当给我吧，我知道是干
净的，我也把自已典当给你，相信我，我能照顾你一生……

    雪雪，跟我走吧。

    雪雪紧紧地拥着我，泣不成声，紧紧地。她的泪润湿了我肩头的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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