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缘三日

                              作者：吴赖

    让这些尘封的往事到阳光下走走。

    因为我知道这几天阳光一定灿烂。

    那年应该是我25岁吧，也是春节的这几天，当我随着熙熙攘攘的游客，踏入
五泉寺的山门的时侯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失意和惆怅，别人是踏春游览，我却想
要从此住进寺内！

    24岁的那个冬天那个和我爱得死去活来已整整三年的女孩子离开了我，那个
冬天我浑浑噩噩不知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太阳出来了，太阳又落山了，好象
下雪了，也好象雪停了，总之只是感觉好冷。

    五泉寺的主持和我的长辈极熟，当然主要是因为每年都出了不少的香火钱吧，
于此我和空信法师也极是熟悉，空信法师和我在方丈室品茶叙话，我说了想削发
悟惮解脱自已当时困境的想法，空信大师笑言：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失意所致才
会有此想法，要悟惮，本无在家出家之分，想住寺内住，就住下就是，心中有佛，
处处是佛。寥寥数语，令我原先的浪漫想法回归现实，想到心中有佛，处处是佛。
心里也就释然了。

    在寺里，我成了最闲的一个人，说最闲是没有任何事让我去做，吃过饭就看
书，再吃饭，再看书，然后就睡觉，要么就去寺内寺外转悠。不过第二天我就发
现还有比我更闲的，因为此时是春节，有些和尚是吃过饭就睡觉，省去看书和转
悠，真是比我技高一着。然而这里面却隐伏着禅机。

    空信法师道：佛心随处都皆有，法门随缘自开；只要有心，吃饭，穿衣，睡
觉，皆是悟道法门。我不懂亦懂，懂亦不懂，不懂也装懂，糊里又糊涂。

    我记得我住的那间禅房门框上有一副对联：钟声惊醒名利人，佛号唤回梦迷
人。每次出入，都令我忍不住默诵一遍，名利我本不重，快快唤回我这个梦迷人
就好。

    在寺中吃了两天，嘴里就淡出鸟来，总是一大锅熬菜，豆腐，白菜，面筋，
蘑菇之类的，没有一丝油腻，白水清煮，第一天还行，嚼着菜根，想起：疏食饮
水，曲肱而枕之，乐在其中矣，之类的古句，不亦陶然而忘乎。第二天硬着头皮
撑之，第三天就溜到寺外吃了一斤手抓羊肉一大碗牛肉面打着饱嗝，拍着肚皮回
寺。

    可不管怎么说，能在寺内住下，我已满足。夜晚，山风呼啸，四周寂静无声，
我从后院走出，去各个殿堂瞎逛，诸神于暗淡的烛光中睁大双眼，令我心惊肉跳，
不过阵阵佛号好似唤回我这个梦迷之人，让我灵魂超升。

    在这无人之境，我独自漫步在清寂的寺院。与白天暄闹的情景比，完全是两
重世界。山风吹响檐角的铜铃，悦耳，继而悦心。以前虽来五泉多次，但像今夜
这样独自徘徊，却是平生首次，因而更让我感慨几多，五泉建寺已有1300多年历
史，那么历史上有多少高士名僧，在月下这样漫步呢？照过前人的月光，今夜又
照着我，叹人生百年不过沧海一粟，有何可想不开，悟不通的呢？

    早晨，听一下一下的打板声，这是唤僧人们上早殿了，我也跟着起床，看和
尚们念经，又去寺后看历代五泉名僧的碑林，一字一字念那些碑文，有些懂有些
不懂，亦自知天机尚浅，来五泉，住禅房，吃斋饭，听经声，我是真的要皈依佛
门吗？我知道我自已还达不到这样的境界，说句开罪佛门弟子的话，是我还没有
把泥塑的佛像看成偶像，因而也难以形成崇拜。但是站在佛门之外（身在内心在
外），却也隔山望雾地多多少少领略了佛门的风景和佛家的惮理，想起空信法师
的禅语，学佛最高境界是身心平静，一悟一笑了之，那么我现在是不是也悟到了
什么了呢？

    生活在滚滚红尘之中，每个人的心情，大慨都难以长久平静。不平静来源于
有苦恼，有牵挂，有悲欢，有得失，从入世的角度说，这有进取的一面，但从出
家人的眼里看，就未必，起码有一部分不值得不平静，从这个门缝，会不会把人
看扁，我觉得不会，佛性，每个人都有，多数人只是开发了很少的一部分，用于
寻求眼前的既得利益。那么我不是也正是离开五泉寺的时侯了。

    我要回去了，当初失落地来，现在静静地去。收拾了行装，我步出五泉寺，
我没有向空信法信法师道别，我觉得这是多余的了，回望这千年的古寺，我的心
情刹那间，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年，我在元宵之前我就回到了江南，我的家乡。

    家乡的阳光正是灿烂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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