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门拉链
作者：吴赖
后来依依想，对于一个她这样的女人，2000年12月3 日这一天是值得回忆的。
这一天实际很平常。每年都有12月3 日，阳历的12月3 日这一天阴历是11月
初一，这是个好日子，在历书上可以查到：日值月初，万事大吉。她的同事晓萍
就选择这个日子把自已嫁了。晓萍是前年分来报社的，人长得还算漂亮。依依心
里清楚，自已虽然比晓萍大了几岁，但就女人的气质与风韵而言，她仍然不失自
信。依依今年29岁，已婚，没有孩子，她丈夫是一家市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
依依今晚要去参加晓萍的婚宴。可是在临下班前，他挂在电脑上的QQ里收到
了一个信息请求她通过验证。依依查看了一下对方的资料，是个男的。这个男人
有一个很有趣的名字——裤门拉链。
女人的好奇心，促使依依猜测这一定是个有趣的男人。
我是个出差到你们这个城市的男人，对方说，我只是随便在QQ里查找了一个
所在这个城市的QQ号码，而你正是惟一在线的一位女士，所以我想请你共进晚餐。
是吗？你觉得有一起共进晚餐的可能吗？依依说。
有什么不可能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高兴能认识你。我在＄＄＄酒店门
口等你行吗？要不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对不起，我要下班了，谢谢你的好意。依依打出这句话之后，就关了QQ. 下
班时间也快到了。
她想，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依依一边在办公桌上收恰
东西，一边又隐身上了QQ，看看这个男人还说了什么。果然那男人还给他留了一
句话，而且说的很简洁：很抱歉，可能是我骚扰了你吧，其实我真的只是想请你
一起共进晚餐而已。对方的人头已呈灰暗色，想来也已下线了。
依依笑着摇了摇头。下班时间到了，但是临走出办公室的门时，她突然有一
点后悔。为什么要拒绝呢？为什么不能在QQ里客气上聊上几句呢？陌生人，显然
这是一个有趣又自信的陌生男人。可是现在的结果却很糟糕，在那个看不见的男
人的记忆里，肯定留下了一个乏味的女人印象，他一定认为我是个没有情趣的女
人。带着这样的懊恼，后来依依迟到了晓萍的婚礼。在婚礼上，许多别出心裁的
节目她都没有印象。女人的好奇心驱促她只想着一个问题，就是刚才和她在QQ里
对话的那个男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无疑这是一个有情趣又浪漫的男人。但
猜测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议论昨天晓萍的婚礼场面，说了很多赞扬的话，
依依却一个人在电脑前没有目的性的翻看着一些资料，她觉得那个男人还会在她
QQ里出现的。但是很遗憾，从八点到十一点，他没有出现，现在已是下午的四点
了，下班时间又到了，这一天依依不知怎么了，产生了一种很疲惫的感觉，觉得
这一天过得特别漫长。今天下班时间到时，依依第一个离开办公室，她想以这种
方式尽快摆脱这种莫明其妙的感觉。当她刚要走进电梯间时，突然想起，办公室
里的电脑没有关，又匆匆返回，走廊里已空荡荡的了，同事们都已走光了，她打
开办公室的门，老远就看见还挂在电脑上的QQ里人头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你好，你在等我的出现吧！那个男人在那头说。
我是……
依依本想说我是忘了关电脑回来的。但是她很快意识到，这样的解释显得很
无力，于是改口说：你这人怎么回事？难道还非逼我删了你不成？
男人在电脑的另一端说：我一直考虑今天约不约你，其实我下午二点之后就
上线了，不过我一直是隐身着的，我觉得在下班的那一瞬间和你说话比较适宜，
因为那时侯办公室里的人该差不多走光了，你毕竟在上班嘛。
依依说：既然知道，你就不该这个样子。这样太天方夜谭了。
天方夜谭？男人说，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有这个成语。
依依说：我可不是那种可以给人消除寂寞的女人。我希望你放尊重点。
男人说：到目前为此，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得体的，没有过份啊。
依依说：那只是你的感觉。你想过没有，你的所言所为会使别人紧张的。
男人说：别说得那么严重呀，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依依说：你还是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吗？
男人说：为什么不呢？
依依说：我不想说什么了，只希望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
说完，她就关了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依依第二天在办公室里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晓萍。她问晓萍，你看我这样做是
正确的吗？
晓萍一边在QQ里和她的网友聊天，一边说，你这个人也太认真了吧！不就吃
顿饭吗？何必搞得如此神经兮兮的，应约去吃顿饭有什么关系呢？
依依被晓萍的一席话说的有些窘迫，说：我和你的处境不同。
晓萍说：又怎么个不同法？
依依说：我家王伟一年到头总在外面出差，我可不想为这种事我们之间闹出
什么意见来。
晓萍说：不就是一起共进晚餐嘛！你也想得太复杂了吧！
依依说：可我总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晓萍说：再说你就知道你家王伟在外面就老老实实，安安份份的？男人长年
在外面出差能不惹点花拈点草的？
依依说：我想我家王伟不是这样的人。
晓萍说：那是你以为。你没听说男人在外面有花头，妻子总是全世界最后一
个知道的人吗？男人全都一个样，你也太死心眼了吧？
依依说：既然你看得这么透了，那你还结什么婚啊？
晓萍说：呀，这可是两码事了。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婚姻是一种生活
上的依靠，爱情是感情上的依靠。现在的女人结婚有几个能肯定在生活在感情上
都找到了依靠？你下回再见到那个人，就答应他，我可以替你去吃这顿饭。
依依让晓萍给说得有些手足无惜，说不出话来。在这个时侯，依依才感觉自
已是不是有些老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在依依的QQ里出现。但是依依并没有因
这个男人的不再出现而轻松了，并不能因此而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安然，恰恰相
反，她的心情反而沉重起来。她感觉自已每天上班失去了一种既担心又温馨的期
待，期待那个男人的出现。这已经不是一种好奇心了，而是在冥冥之中的一种渴
盼，到底在渴盼什么，依依自已又说不上来。她想，可能是自已对他的语气太严
肃了，使人望而却步。她又想，也许是这个男人已离开了这个城市吧。总之这个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男人就此消失了。女人往往就是这样，当有男人倾慕追缠时，
就会有一种未经考虑的反射作用，当依依感觉有一个人在追踪她时，她就莫明其
妙的想法逃避。但当追踪她的那个男人消失之后，女人往往又产生了一种无可名
状的失落感，追踪他的那个人男人为什么不见了呢？于是开始问自已，当初为什
么要逃？当初用得着逃吗？如此一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接丈夫从外地打来的长
途时，就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兴奋和热情了。只是问：你什么时侯回来？王伟说：
还早着呢？现在工地施工正是最繁忙的阶段，一步也走不开。依依便不想说什么
了。倒是做丈夫的感觉出了什么，就问：你没有什么事吧？
依依说：我会有什么事呢？每天就是两点一线的日子，会发生什么事？
王伟在电话那边笑了，说：你要是寂寞，就出去和朋友吃吃饭什么的吧。
王伟这句随口说出的话使依依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之很难受的。
依依每天临下班时，总是有意拖延时间，在自已的办公桌上整理一些资料。
实际上这些日子来她都在拖延，她在等待那个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男人，这个男人
总是选择这个时间出现的。冬天的天黑的早，外面已经慢慢开始黑下来，一天又
这样过去了，依依正准备离开。这个时侯，电脑里传来咚咚声，QQ里有人上线来。
是那个人！依依感觉自已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男人在那边说：好久不见了，我好些日子没有上线了。
依依说：这样不是很好吗？
男人说：我在你们的城市里病了，现在也还没完全康复呢。
依依停顿了一下：怎么病的？严重吗？
男人说：没什么。我的老毛病又发作了，我的胃不太好，任何东西吃下去，
都疼得冒冷汗。
依依说：那真是受罪了，出差在外就最怕得什么病。
男人说：是呀，可也没办法，发作那天，疼得我直不起腰来，只能蹲在地上，
简直就……
依依说：你的客户单位怎么不管你？
男人说：我没有客户。我是自费来你们这个城市采风，体验生活的。
依依说：你是记者？作家？
男人说：可以算是吧，我是个三流的作家。
依依说：你现在还很疼吗？
男人说：好多了，并怎么疼了。
依依说：你现在哪？我觉得应该去看望你一下才对。
男人说：你能这样说我就很高兴了，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来。
依依说：为什么？
男人说：不为什么，我只是不希望别人看到我憔悴不堪，病恹恹的样子吧。
依依说：你这个人太好强了。
男人说：呵呵，我就这德性呗！
依依说：你准备什么时侯离开这个城市呢？
男人说：这可说不好，我还要去你们这个城市山区的一个小县城里，我想到
那完成我现在手上的未完成的一稿小说，什么时侯完成就什么时侯回去吧。外面
天都黑了，你还在办公室里吧。你早点回家吧。
依依说：好吧，那你自已多保重。
对话就此结束了。依依还保持着原来坐在电脑前的姿势，看着外面的天慢慢
黑下来，不知什么时侯开始下起了雨。她觉得这雨可能是和自已泪一起来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望他呢？依依第二天在晓萍家里这样问晓萍。
也许正是如他自已说的那样，他不愿意你看见他病恹恹，无精打彩的模样吧！
就只过这个？
那还为了什么？
我觉得他是不愿意见到真实。他只是想在网上寻求一份精神上的安慰，一份
浪漫的情感吧！他根本就不想见到真实的我。
算了吧，依依。我看你也不用去想得那么多了，这就是缘，缘是可遇不可求
的，来之安之，去之就随之了。既然已经错开了，那就让它永远错开好了。
依依有些失望地离开了晓萍家。当她再次回头时，看见站在门口送她的晓萍
怀孕的迹象已经十分的明显。她想这个晓萍一定是因为怀上了孩子而决定结婚的。
而她自已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她和王伟在恋爱期间一直就很规矩，她是以处女之
身去做新娘的。依依想，自已是不是也该要一个孩子了。
依依再次在QQ里见到那个男人是在三天后，还是在下班那个时间，男人告诉
她，他已经到了山区的那个小县城。
依依问：你还会再回到这个城市吗？
男人说：当然。完成这稿小说就回这个城市，回来时就和你联系。
依依又问：那天，你怎么会想起在QQ里找这个城市的女性的呢？而且还要约
她共进晚餐的呢？我觉得你不像是个很随便的人。
男人说：我当然不是随便的。你这个QQ号码的后四位数1203，其实是我的生
日。
依依说：哦，原来是这样，那么你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这样做吗？
男人说：我在外面过生日还是第一次呢？
依依说：那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吧，算为你接风洗尘，也算为你钱行吧。
男人说：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客你请，单还是我来买。
依依说：对了，你为什么用了个裤门拉链的网名呢？
男人笑笑了，说：这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吧，因为我现在在手上写的这稿小
说的题目就是＜＜裤门拉链＞＞，所以我就随手用了裤门拉链这个网名。
依依也笑了，又说：这一定是部很有趣的小说，完稿后能给我第一个拜读吗？
男人说：当然当然，求之不得，有人愿意看我的小说，那是我的荣幸呀！
依依说：那就这样说定了。
男人说：好，就这样定了。等我回来吧。
再等到那个男人在依依的QQ里出现的时侯又是一周后了，那天是星期三吧。
不过不是下班的那个时间，那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月光如水静静地涂抹在窗台
上，然后依依的心却总是不能平静下来，她觉得自已有点好笑，彼此没有见过一
次面，连名字都没有通报，但是这个男人却搁在了她的心上。王伟刚刚给她来过
电话，依依对他说：你再不回来，我可要跟人家私奔了。就在依依和他丈夫在长
途电话里撒娇的时侯，那个男人又在QQ里出现了。
男人说：我的小说进展很快，基本上已快完稿，我想不用几天就可以回城了。
依依说：那可要祝贺你了。
男人风趣地说：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校稿，也就是修复修复这＜＜裤门拉
链＞＞吧。
依依说：那你就尽快地修复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四天后。
依依从这个星期开始要在家里写一份关于一家企业上市的可行性报导，所以
不用去报社上班。这天晚上，依依在网上寻找一些材料。可是那个未曾谋面的男
人使她总是分心，依依写不下去，就用铅笔在稿纸上描绘那个想像中的男人的模
样，好不容易描绘出一个男人的头像来，但却显得很拙劣，又想，写作的男人，
一定是戴眼镜的，于是又给他添上一副四边眼镜，再看感觉就好多了，心想就这
个模样吧，她看着自已画出的这个男人的拙劣头像，不由地发笑。正在这时，这
个男人又在QQ里出现了。
男人说：你感觉到我今天晚上会上线来吗？
女人说：不知道啊，不过我想晚上你不会这么早上线来的。怎么样，在小县
城里还习惯吗？
男人说：挺不错，山青水秀空气又新鲜。你丈夫出差还没有回来？
女人说：是啊。
男人说：这么说，我们可以在QQ里放纵一下了？
女人说：你想干什么呀？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这德性。
男人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喜欢找你聊天吗？
女人说：不知道。
男人说：因为我喜欢你的说话口气。
女人说：我的说话口气很特别吗？
男人说：我觉得很可爱，很纯朴。
依依虽然笑咧咧的，但是内心还是受到了一种震撼。
接下去，他们说了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
最后女人打趣地问：你的裤门拉链修复好了吗？
男人告诉女人：谢谢你的关心，我的裤门拉链已经修复好了。就这几天就回
你们这个城市了。到时和你联系。
可以想像这个晚上对依依来说应该是多么的愉快。但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也就
是在这个时刻发生了。当依依隐隐感觉身后好象有个人转过身时，发现身后站着
的是她的丈夫王伟。依依心里一阵慌乱和紧张，还没来得及开口，王伟的话就抢
到了前面。
那个人是谁？男人的声音虽然轻慢但却有着掷地有声的分量感。
依依说：你什么时侯回来的？
王伟点上香烟，猛吸了一大口，我在问你，那个人是谁？
依依还是勉强地笑着说：你别急嘛，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
于是王伟第三次质问妻子：那个人是谁？是谁？
依依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自已的嗓门也提高了：我不知道。
王伟冷笑道：可你知道人家裤子上的拉链坏了，对吧？
依依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她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王伟看了一眼电脑桌上依依描绘的那个男人头像说：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
还戴着眼镜，挺斯文嘛！你什么时侯学会画画了？
女人带着泪：你，你什么意思啊？
男人用嘲讽的口气说：什么意思？你说我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女人就哭出声来了。尽管如此，女人在这个晚上还是把事情仔仔细细原
原本本地对丈夫说了。她的丈夫一直在看着她的眼睛，这使她感到自已越往下去
疑点就越多，似乎她自已本身就是在刻意编造一个拙劣的谎言。所以她用一种可
怜委屈而又无奈的语气结束了自已的坦白——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
相信的。
王伟沉默了片刻，之后说：要是这故事发生在我身上，我这么对你说，你会
信吗？
依依无言以对。
依依把自已和丈夫的事告诉了晓萍。晓萍说：这个王伟也真是的，这么小家
子气。你们连面也没见过，彼此连名字都没通报，就根本谈不上别的什么事了嘛！
依依说：可他就是不相信呀！
晓萍突然也沉默下来，说：这也难怪他，要是我，我也会不信的。
依依说：可这些都是事实啊，别人不知道，你总应该知道的吧。
晓萍想想了又说：倒也是。我陪你去找王伟说清楚，这明摆着是冤枉你嘛！
再说国家也不抓思想犯罪，什么人可能连思想上的出轨都不会有？
之后，她们两人去了依依家。可是王伟已搬回他父母那边去了。
这件事就这样搁着，过去了一段日子，依依和王伟还是分居着。不过王伟也
还是经常回来拿些东西的，有时他纯粹就是来逛一下每个房间就又走了，好象他
回家不是看妻子而是来逛超市的，东翻翻西翻翻，也不知他找些什么，过不了一
刻就又走了。依依忍不住对丈夫说：王伟，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你这是明着冤枉
我。王伟说：我没有怎么样你呀！我打你了，骂你了？我冤枉你什么了？有吗？
男人的语气仍然是那么不动声色。就在这样的时侯，依依就特别想念那个无端端
给她惹了一身麻烦而又未曾谋面的男人。那个男人已经有过承诺，一回到城里就
会和她联系，与她见面的。依依想到这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与那个男人私奔的念
头。她甚至想，当初自已要是真点和那个男人发生点什么事就好了，这样她就敢
于面对自已的丈夫了，大不了也就是个离婚吧？省得受这冤枉气。
但是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在QQ里出现。他不是说不用几天就回城的吗？
王伟却是回来了，依依想这个男人可能是相信了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次玩笑，
再这么下去未免有小题大作之嫌了吧。依依下班回家，看到王伟半躺在沙发上一
边喝酒一边看球赛又抽着烟，满屋子的乌烟障气，心里觉得很不舒服。王伟盯着
球赛正起劲，听见依依回家来，头也没转过来对老婆说：我把衣服洗了，还在洗
衣机里，你晾一下。
依依没有说话，但还是把衣服一件件地从洗衣机里拖出来，又一件件地晾在
阳台上。在晾到王伟的一条西裤时，女人发现裤子上的拉链卡住了，怎么也拉不
上来。她就找出一段蜡在卡住的地方反复地擦抹，可还是不能滑动。这个瞬间，
女人又想了已经仿佛很久没有音信的那个起了个网名叫裤门拉链，写了篇小说命
题为＜＜裤门拉链＞＞的男人。她不禁心里自问：那个人怎么就不再出现了呢？
依依在客厅里拖地板时，看见自已在稿纸上描绘的这个带眼镜的男人，不知
何时飘落在客厅的一角。依依捡起这张稿纸，对纸上的这个男人有些勉强地笑了
笑，叹了口气，随手把它扔进了废纸娄里，然后继续拖她的地板。
2000年春节即将来临了，依依在办公室里整理这一年的报刊资料要做个年总
结，无意中在晚报上发现了一条消息，那上面说12月29日下午五时左右，一辆由
山区某个小县城开往省城的依维柯小巴士在盘山公路上翻下了山坡，遇难者9 人，
伤10人，遇难者其中就有一个著名的小说作家。
依依仔细地推断出这个日子，觉得车祸发生的时刻就是自已把稿纸上那个戴
眼镜的男人扔进废纸娄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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