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闻一凡被窗外汽车的发动机声音吵醒了。他睁开了眼睛，天空已经发亮，雨也
停息了，但天还是阴着。闻一凡看一下表，才3 点50. 心想，这伙司机夜里没有休
息好，一大早就得起来赶路，也太辛苦了。

　　几辆汽车开走后，又恢复了平静。闻一凡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闻一凡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早晨8 点。闻一凡赶紧起床洗漱。酒楼里静极了。
二楼不时传来熟睡的鼾声。

　　闻一凡洗漱完毕，就开始整理背包。因为下雨，屋里湿度大，搭在椅子上的短
衣短裤都没干。闻一凡就把潮湿的衣服放到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里，再装进背包。
闻一凡把背包拎到了大厅的桌子上。

　　这时，二楼还没有起床的任何迹象。一楼厨房的门还锁着。看来厨师也在睡觉。
闻一凡肚子已经饿了，想吃饭，吃完饭还要赶路，就着急了，冲楼上喊，老板，该
起床了。

　　没一会，酒店老板揉着眼睛下楼来了，问闻一凡什么事？

　　闻一凡说，都8 点多了，我要吃早饭，然后我还要赶路。

　　酒店老板打了一个大哈欠，说，我们这里是10点起床。厨师现在还睡着呢，你
要吃饭也得等厨师睡醒了给你做。你看你是等呢，还是走？

　　闻一凡想了想说，那我就走吧，今天还要赶到清原呢。

　　说着就背上包走到了门口。

　　酒店老板就把门锁打开了，笑着说，欢迎下次再来。

　　闻一凡也笑着说，一定来一定来。

　　闻一凡沿着202 国道向东行进。走了半个小时，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小饭馆，就
进去吃了一碗面条。

　　吃完刚要上路，外面就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闻一凡只好坐在饭馆里等雨停
再走。等了整整一小时，雨才停下来。但天还是很阴，随时都可能下雨。闻一凡已
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趁着雨停急忙上路。

　　走了20分钟，雨又下起来。闻一凡前后看看，没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只好
从背包里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只无色透明的大塑料袋取出来，从头套到了身上。塑料
袋有70公分宽，1 米4 长，一直套到闻一凡的膝盖位置，只有两条小腿露在外面。
雨越下越大。鞋很快就湿透了。闻一凡把身体套在塑料袋里，迎着风雨奋力行走，
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真是苦中有乐，其乐无穷。

　　他头蒙在塑料袋里，冲着天空高喊：让那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些吧！

　　喊完，一种悲壮感油然而生。他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天，2006年8 月3
日，在202 国道上，我套着一只大塑料袋在暴风雨中徒步向东行进，嘴里喊着高尔
基的名言。把这难忘的情景留给未来的回忆吧！

　　闻一凡走到下午3 点，雨渐渐地停了。他又冷，又饿，又累，脚上打的泡又多
了，疼得钻心。这时，闻一凡终于在路右边看到了一大片房子，还有楼房，看来是
个很大的地方。他摘下套在身上的大塑料袋，向路人打听，右边那片房子是什么地
方？

　　路人说，那是南杂木。

　　闻一凡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个地名，又问，这地方大吗？

　　路人说，大，是这带最大的镇子，还通火车呢。

　　闻一凡又问，从这往清原走，还要走多长时间？

　　路人说，这路上有汽车，坐汽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闻一凡问，如果我要徒步走呢？

　　路人用不解的眼神打量着闻一凡，半天才说，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说完，扭身就快步离开了闻一凡，像躲避一个疯子。

　　闻一凡听说走到天黑也到不了清原，只好放弃了早晨出发时的行动计划，在南
杂木火车站旁边找个私人小旅店住下了，单间，一宿才10元。闻一凡觉得便宜透了。
闻一凡还想在这里找点故事。可这天旅店的老板娘因为丈夫喝酒，和丈夫大吵大闹，
嘴撅得能拴头驴。闻一凡只好回到狭窄而又昏暗的房间里看电视打发时间。看的是
抚顺台节目，当时正在播放抚顺地区天气预报。闻一凡觉得这个信息对自己很重要，
就认真地听起来。天气预报说，未来两天抚顺地区将有大到暴雨，有山洪暴发的可
能，各地要做好抗洪准备……闻一凡听说未来两天还有大到暴雨，还可能暴发山洪，
就犯难了，不知道明天早晨走成走不成。

　　早晨五点，闻一凡就被雷声惊醒。窗外是哗哗的雨点声。大暴雨已经下起来。
他打开了半导体收音机，一个女播音员正在播音：……这场特大暴雨是抚顺地区近
年来罕见的。市委市政府号召全市人民立即行动起来，全力以赴投入到抗洪救灾的
工作中……

　　闻一凡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心想，坏了，不但今天走不成，就是这次走
遍全中国的行动计划也可能就此泡汤。

　　吃早饭时，雨还在下。旅店老板娘听说闻一凡要向清原徒步行走，而且还要走
遍全中国，就说，你不要命了，现在公路都被洪水冲毁了，汽车都不通，你要走着
去清原，路上非被洪水冲走不可。我看你还是坐火车赶快回沈阳吧。晚了连火车都
不通了。

　　闻一凡信了老板娘的话，决定马上坐火车回沈阳。

　　闻一凡问，回沈阳最早的车几点有？

　　老板娘说，174 次，图门到大连的，8 点59在南杂木发车，你就坐这趟车吧。

　　闻一凡说，好，我就坐这趟车了。

　　8 点半，雨还在下。闻一凡套上大塑料袋，顶着雨跑到了火车站，花9 元钱买
了一张174 次到沈阳的火车票。检票时间已经到了，要乘这次车的人很多，排起了
长长的大队。车站方面却迟迟不给检票。闻一凡的脚掌上都是泡，脚踩在地上钻心
疼，就没去排队，坐在椅子等着检票。

　　过了一会，车站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从图门开往大连的174 次列车预
计晚点50分钟……

　　闻一凡只好坐在那里耐心等待。

　　过了半小时，车站广播又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从图门开往大连的174 次列
车预计晚点一小时……

　　这时，外面的雨又大了起来，闻一凡担心起来，怕洪水把铁路冲毁，自己被困
在南杂木走不了。

　　还好，10点10分，174 次列车总算驶进了车站。闻一凡是顶着大雨上的车。车
厢里的人极多，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看打扮，大多都是外出打工的农民和放暑假
的大学生。闻一凡在拥挤不堪的过道上站着没一会，脚疼得的就受不了。闻一凡只
好在两节车厢的结合部找了一个空地，把大塑料袋翻过来铺上，坐下了。

　　坐在周围的都是带着行李卷的民工，抽着大旱烟，很呛人。地上到处是刚吐的
浓痰，看着极恶心。闻一凡到了这步天地，也只有忍耐了。

　　11点03分，列车到了沈阳站。

　　雨过天晴。闻一凡出了站，花7 元钱打车回到了家。进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
精湿的短衣短裤和鞋，冲澡。然后把衣服用洗衣粉泡上，待洗。然后挑开脚上的泡，
把里面的水挤干净。然后泡两袋方便面吃。然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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