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庆祝
邢嘉诚回到公寓，九点了，一点食欲也没有，于是，他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今天是他正式做医生的日子，居然连个陪他庆祝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呆在公寓
里。
回家去？不！一想起父亲那严肃而不苟言笑的面孔，父亲本来就反对他做医生，
做实习医生他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做了正式医生，更不会进“驰海”打理邢家的生
意了，父亲不翻脸才怪。他也打过电话给邢嘉铭，而邢嘉铭另有约会，也只好作罢。
他无意识的搅拌着咖啡，耳边响起了那清脆的声音：“你这么闷，没人会喜欢
你的！”
明天！有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想到她，那个刁钻古怪的女孩，那灿烂的笑靥一
遍又一遍的在他脑海里出现，她的笑容那么的感染人，和她在一起，他有种从未有
过的快乐。
他竟然很想她，每当回公寓里，他总希望她在他的公寓门口，就象那一次她来
找他一样。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夜总会上班，是什么夜总会？他努力的想着，她有跟他提过
的，只是当时没在意听，好象是华亚，或者是华丽，管他呢！他决定去夜总会找她。
他开着车，在他第一次遇到她的附近几条街徘徊，还真的有三间夜总会，一间
华亚，一间华雅，一间华都。
他停好车，进了那间叫华亚的夜总会，领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肆无
忌惮，热情而讨好的招呼着他，职业性的问他有没有熟识的小姐，他问她有没有叫
明天的，她连声应有。还伶牙俐齿的吹嘘了一番后便为他去叫小姐，他暗自庆幸没
有大费周张。过了一会儿，居然来了两个叫“明天”的小姐，一过来就张牙舞爪的
对他拉拉扯扯，他尴尬极了，看着这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空着低得不能再低的低
胸装，带着浓烈的刺鼻的香水味，慌忙付了钟点费，逃了出去。
他带着很复杂的思绪走进华雅，领班看在钞票的份上，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没有
叫明天的小姐。
他的情绪低落到极点，走进第三间，华都夜总会。当他问领班有没有叫明天的
小姐时，领班大声的对他抱怨明天已经好几天没上班，而且放高利贷的来找过她好
几次，她一直都不露面，上班时也不好好坐台，常常得罪客人……
她又被高利贷追债了，他蹙紧眉头，整个心都悬了起来。
他很难将明天与今天所见过的夜总会小姐联系在一起，那看似纯真可爱的脸孔
下面是否有一颗市侩、虚荣的心？
他回到公寓里，发现明天坐在他门口，和上次她来找他时一样，出门前，他还
在幻想。他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明天！”他轻喊一声。
她看起来很狼狈，蓬松的短发，面容有些苍白，有些憔悴。
“你回来啦！”她站了起来。
“你来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吧！”
他有点后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给我？”
“不好！万一你正和女朋友约会，岂不是影响了你！”她满不在乎的说。
她这样的神情，让他颇为不悦，他重重的推开门。
她走进去，他这才发现，她拎着个大包，他奇怪的望着她，她立刻解释着：
“我实在没什么朋友，因为这段时间常常有人找我麻烦，我……”她低声的，恳求
的，委屈的说：“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住几天？”
他疑惑的看着她。
“我保证，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更不会影响你，还可以帮你做做饭，洗洗衣
服！”
“你又被高利贷追债了吧？”他问。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的问。
“我去夜总会找过你，领班告诉我的！”
“你去夜总会找我？”她不信任的看着他。
“是的！”
“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地方吗？”她脸上的好奇渐渐凝固，眼底浮出一丝忧伤，
一丝悲哀：“我以为男人中，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朋友的，可是你还是把我‘小姐
’，你和其他男人一样，轻视我，轻视我的职业，轻视我的尊严，轻视我的人格！
……”她一摔头，朝门口走去。
他飞快的拦住她：“不是的，你听我说……”
“就是，就是。”她撒赖的打断他，眼眶红了：“你以为我愿意做小姐吗？我
也有我的无可奈何呀，我……”
“你不要这么武断好不好！”他粗声的说，重重的呼吸着，他很少这样激动：
“我从来也没有看不起你。是的，我不喜欢你的职业，之所以去夜总会找你，是因
为我今天通过了实习期做正式的医生，我没什么朋友，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愿意
陪我庆祝？”
她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那样诚恳而双渴望的目光让她逐渐有了真实感，她脸
颊上泛起一丝红韵，一丝羞怯。
“你预备就这样站着吗？”他看着那双明亮而清澈的双眼，心底那股喜悦的情
绪高涨起来：“我告诉你，我的客房很干净的，你搬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打扫干净！”
他掏出钥匙递给她。
她感激的瞅着他，微笑着接过钥匙，说：“知道吗？你身上有股味！”
“什么味？”他愣了一下，把袖口嗅了嗅：“还有医院的味吗？”
她大笑：“是人情味！”
他也笑起来。
“吃过东西没有？”他问。
“没有，你也没吃吧！”她说。
“我们出去吃吧！”他有些兴奋的说。
她点点头，神秘的说：“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儿的东西好吃得不得了。”
邢嘉诚足足开了半个钟头的车，才到了明天所说的好地方。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露天大排挡，可是热闹非凡，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他们
又等了近半个钟头才有了位子。坐定之后，伙计一手拿着菜单一手拿着两杯茶，他
那两杯茶不是用手端的，而是用手指插进杯口里这样夹的，他把茶杯往桌上大力的
一放，茶杯中溢出了不少茶水，然后他甩甩手上沾到的茶水，习惯性的问：“两位
吃点什么？”
“清蒸螃蟹、蒜茸虾、炒田螺，随便再上几个小菜……”
伙计答应一声，边走边大声的吆喝着他们所点的菜。
明天津津有味的说：“这里的螃蟹、虾、田螺最出名了……”
邢嘉诚看着那掌厨的师父大汗淋淋正炒着菜，伙计一盘重叠着一盘的往桌上送，
又看着桌上那两杯沾了伙计手指的茶水。
“这太不卫生了……”
“得了，得了，收起你医生的毛病来吧。”她没好气的打断他。看他的表情让
她有些生气了。“你这样的有钱少爷不屑来这里吃饭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喜欢这
里，我就是一个这样粗俗的丫头，你即使带我去高级餐厅，我也不会用刀叉！”
邢嘉诚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没想到不想在这里吃饭也会伤了她的自尊。
“你――生气了？”
“我哪有资格生气，你这种阔少爷……”
“喂，喂，你再说这种话我会翻脸的。”他学着她的口气打断她，她那种急于
撇清他们之间关系的话，让他觉得他费了好大劲拉近的距离忽然远了好大一截。
“翻脸就翻脸，有什么了不起！”她任性的把头转向另一边。
刚巧伙计把菜端上桌。
“好啦，算我不对好不好，别生气啦，给我个面子，今天好歹也算是我的纪念
日，是不是！”
她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渐渐的向上弯，笑容也开始在脸上荡漾。
“好，纪念日是不是，那你就把它全吃光吧。”她把菜推到他面前。
“全吃光？！”他苦着脸说。“会吃坏肚子的。”
“没关系！”她笑着说。“反正你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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