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也不是很难
记住一个人可能要一辈子，而忘记一个人更可能还要等到下辈子。
静默忘记苏唐需要多少年？一年还是十年，他自己也不知道，皮晓乐与之不同，
他一生也忘记不了父亲，这是一种没有时限的记忆，回忆成就了永恒。
皮晓乐的家坐落在市郊，是市区与农村的纽带，南面是农村的质朴，北面是市
区的繁华。他站在阳台，鸟瞰四下的庄稼院，村里传开了平房改楼房，村民们沸腾
了，鸡鸭乱飞，猪狗瞎叫，马翻人仰的，小村庄掉进了锅炉里，咕嘟嘟地冒热气。
家家户户，庭庭院院，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开始了圈地运动，跟大生产似的，
宽阔古道侵占成了羊肠小路，窄得B 着胖人去减肥，瘦人当螃蟹。
地皮是什么，就是人民币，国家的钱，不骗白不骗，政府同意把国库搬他们家
去，他能打着倒立，举双脚赞成，贪财之人见了钱，就跟苍蝇见了史似的，一脑袋
扎进去，拉都拉不出来，大B 干燥啊。
皮晓乐有些不以为然，母亲赵秀荷说，人活到一定岁数，就明白想要什么了…
…
心情烦闷，皮晓乐出来溜达，逛到卖冰棍儿的小摊，挑了一个冰激凌，摊主笑
着说：“这种冰激凌卖得可快了，家长都爱给孩子买它。”
“孩子？”皮晓乐苦笑说，“孩子他M 还不知道搁哪歇着呢！”
身后，一个老头和孙子在对话：
“爷爷，我要吃冰棍儿！”
“好，爷爷给我大孙子买冰棍！”
“爷爷，冰棍真甜！”
“吃完冰棍，爷爷教你背小九九，等你长大了，咱也考大学，当大学生！”
“吱”冰激凌真凉，皮晓乐不小心被激住了牙根，心里在想，大学生怎么了？
多根鸡B 毛啊！欺负老实人有罪，欺骗小孩子该杀！
赵秀荷寻问皮晓乐工作情况，他左右支吾，赵秀荷重重地叹了一口饱含深义的
气，接着讲了一套很流行的大学无用论，隔壁家的狗剩儿中专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如今车子买了，房子购了，妻子娶了，孩子生了，没上大学的比你这大学毕业的强
百套哇！
皮晓乐闷头待着，没有辩驳，在事实面前，一切反对意见都是浪费精气神。
今夜，他翻来倒去，无法入睡，明明很困，偏偏睡不着。
第二天，他试着说：“妈，我想走。”
赵秀荷没说什么，从鞋盒里找出一张存折，交到他手里，说：“这是你爸的丧
葬费，把它揣上，兴许用得着，你走吧，在家也闯不出什么名堂，男孩子还得走出
去啊。”
皮晓乐把存折放到床上，说：“这钱我不能拿，我走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让你拿，你就装起来！”赵秀荷假意嗔怒，看皮晓乐把存折塞进兜里，又说，
“记住，不管走多远，回头就是家！”
几天后，皮晓乐收拾好行囊，背井离乡。赵秀荷站在窗前，望着儿子不再瘦小
的肩膀，哭了，走进儿子卧室，写字台上放着一张鲜红的存折。
皮晓乐回到Q 城的当天，叶一成举办盛大的婚礼。他从火车站出来，豪华的婚
车队伍正绕城一周，转圈臭显摆呢。
打了齐俪佳的手机，小姐很客气地告诉他，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服务态度真
好，还用伦敦市区的英语说了一遍。他赶忙打听清楚婚宴酒店，拦住一辆出租车，
杀了过去。
到了酒店大堂，皮晓乐极力搜寻齐俪佳的倩影。有钱人的婚礼耍的就是排场，
Q 城有头有脸都到了，没头没脸的也来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很
快，他在几个丑女中，发现了艳压群人的齐俪佳。
齐俪佳打扮得很时髦，一身粉白色套裙衬托出标志的曲线美，脸上化着淡淡的
妆，更加风姿绰约。
皮晓乐赶上前去，抓住齐俪佳的手，扽着她往外走。齐俪佳还没反应过来，被
动地走了几步。
叶一成眼明嘴快，在后边高喊：“站住！”
皮晓乐不屑地瞟了一眼叶一成，继续往外走，齐俪佳也拖着身子说：“等等！
你等等！”
“不能等了！”皮晓乐嚷道，“我就是来抢亲的，玉皇大帝他亲M 也拦不住我！”
“喂！你要把我伴娘抢哪去啊？”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在叶一成旁边高呼，
“听说过抢新娘的，今儿可新鲜了，合着伴娘比我这新娘还受人待见！”
皮晓乐停住脚步，回头盯着齐俪佳，齐俪佳撇开他的手，红着脸跑开了。
28：
“最近好吗？”皮晓乐摸着栏杆，望着大海，问齐俪佳，“我以为和叶一成结
婚的是你。”
齐俪佳面朝大海，深呼一口气，又吐出，说：“家里怎么样了？”
“还行，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毕业了吧？干什么呢？”
“留校任教了。”
“挺不错啊！”
“还行。”
“学生太自主，出勤率很低吧？”
“恰恰相反，他们一个个都直么瞪眼地盼望着上美女老师的课！”
“和我当初一样？”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备课了！”
齐俪佳转身欲走，皮晓乐拉住她的手，齐俪佳不自然地抽了回来。
“我想开一家公司。”
齐俪佳瞪大眼珠子，盯着皮晓乐。
皮晓乐解释说：“当然，开始的时候不会很大，但它会一步步壮大，我都构思
好了，马上就要付诸实践！”
齐俪佳听这话，懒洋洋地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管是上九天揽嫦娥，
还是下五洋捉王八，都跟我没关系！”
“你不是说过‘对于年轻人来说，做什么并不可怕，不知道做什么才是最可怕
的！’，我的想法很可怕吗？”
“我不说这话好多年，一样的天，一样的海，不一样的你，不一样的我，让那
些豪言壮语随海风而去吧！”
“能不能给我点儿时间？”皮晓乐祈求地说，“我一定会做出个样子，给你瞧
瞧的！”
“不是给我瞧瞧，你可以对不起所有人，但你要对得起你自己！”
“别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嫁了，再等等我！”
齐俪佳苦笑了一下，没回答，转过身，溜溜达达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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