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境遇

　　下午，皮晓乐去上网，网吧人不多，没了往日的喧嚣，老板懒散地坐在沙发上
抽烟，没有大把的钞票供他沾着吐沫点，抓耳挠腮的。这就是高校区网吧的现状，
夏天避暑，冬天蛰伏。暑假期间，也有不少学生留校，考研的、复研的、勤工俭学
的、谈情说爱的……这些人对钱一向谨小慎微，偶尔去网吧捧捧场，也构建不出昔
日的网吧盛世。

　　皮晓乐找了个离空调近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啊”的一声，叫得他春心荡漾。
声音是从旁边男孩戴着的耳机中传出来的，他正沉浸在显示屏右上角一寸见方的对
话框中，赤身裸体的一对男女欲火焚身地进行着原始性冲动。皮晓乐对此很在行，
判断出产地是日本，版本有些老，没有马赛克，大一就看过。男孩有些跟不上时代
的进步，也说明堕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啊。

　　男孩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屏，鼻尖上真切地渗着几滴汗珠，腿上放了一张报纸，
中间支得老高，跟一座金字塔似的，还挺巍峨。皮晓乐笑他此地无银三百两，有贼
心，没贼胆，要是所有的贼都这样，那真得天下无贼了，这又让他想起了上午已故
的前任手机。

　　皮晓乐在校友录留下新的手机号，哭诉了今天的惨况，望引起同窗共鸣，对小
偷口诛笔伐，用语言谴责他，用吐沫淹死他。

　　校友录是于自立建的，同学们都很支持，30个学生齐聚一堂，还多了2 个。查
后得知，有个鸟人注册后，忘记密码，不愿脱离组织，又重复注册两次，穿新鞋走
老路，犯错误并不可怕，可恨的是犯相同的错误，从哪跌倒的，下次还从哪跌，光
长饭量不长脑子，这就不能原谅了，更何况是两回。鸟人成功登录后，看到前八页
都是留给自己的整版猪头。

　　校友录的作用主要有三：其一，有事没事冒个泡，告诉别人你还活着；其二，
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留个言，不但传达了索要礼金的必要信息，还省了一笔短信费
；其三，成功人士炫耀成绩的绝好道场，大家都喜欢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快乐，那怕
这种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发布完信息，皮晓乐还要在QQ上给齐俪佳留言，诉说相思之苦：每时每刻每分
每秒都在想念你的音容相貌，你的姣好容颜永远铭刻在我的脑海中。

　　齐俪佳看后回复：你是不是在致悼词啊？

　　皮晓乐留言：虽然远隔千里，我却感觉和你近在咫尺，似乎还能闻见你的体香。

　　齐俪佳回复：你的鼻炎什么时候好的？

　　皮晓乐又留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再不回来，老得我，牙都要掉光了。

　　齐俪佳回复：再等等，我顺便帮你选副假牙。

　　皮晓乐阅读齐俪佳的网上留言，男孩腿上的报纸向上窜了两下，就彻底塌了下
去，看来是兴奋过度了。皮晓乐对着面红耳赤的男孩笑了笑，男孩却狼狈不堪地跑
进厕所。

　　皮晓乐每次上网要给网上招聘企业海发简历，只要专业差不多对口，就投递简
历，反正不花钱，不投白不投，也不管是否符合用人单位的要求，投不投是我的权
力，要不要是你的自由。网上投递简历的最大好处是不用亲见那些本身很垃圾，却
装得牛逼烘烘，不拿正眼瞧人的招聘人员。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皮晓乐叹惋不能将自己的飒爽英姿展现人前，虽不靠脸
蛋吃饭，但先天优势也可弥补后天不足。皮晓乐不会把秀照上传到网上，自己不是
名人，不会遭到闲人恶搞，但谁能保证以后会不会成为歌坛新秀或者影坛名人。刘
备卖草鞋那会儿，谁知道他将来能当皇上。皮晓乐可不想自己的照片经过Photoshop
的处理，整得跟山顶洞人似的。

　　皮晓乐投完简历，男孩也从厕所里出来了，他关掉电脑，拔出上网卡，飞一般
遁离网吧。皮晓乐想安慰他，不要产生心理阴影，不过，看情况八成是弄巧成拙了。

　　男孩走后不久，来了一个女孩。女孩的超前卫扮相吓了皮晓乐一哆嗦：一头红
发，中间有几缕是绿的，这女孩好红配绿，跟美国火鸡似的。左耳戴了五个耳环，
右耳扎了三个耳钉，嘴角挂个银环，两个鼻孔也用环连着，跟个水牛似的。皮晓乐
想，下面是不是也套着环呢？

　　女孩没理睬皮晓乐，坐到椅子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把矿泉水搁在电脑旁。戴
上耳麦，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迸发出连珠炮似的痛骂，不但极其热情地问候人
家老母，也捎带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株连九族，连坐邻里，骂街用词一应俱全，
不仅涉及男女各种生理器官，而且囊括了数十种古代酷刑，她在生理卫生和历史刑
罚方面的造诣让皮晓乐叹为观止。

　　这种在聊天室里骂大街的娱乐活动，皮晓乐见过不少，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
是头一次。他不光能“耳濡”最现代的骂人宝典，还可以“目然”吐沫星子喷溅到
电脑显示屏上的点点珠玑。

　　嘴里的口香糖影响了女孩上嘴皮碰下嘴皮的速度，她停下来，头往旁边一歪，
口香糖脱嘴而出，白色的橡胶小球巧妙地糊在了皮晓乐的脚面上，就像好莱坞歌舞
片《芙蓉出水》里边的那块糖纸，只不过这粒带有少女新鲜唾液的口香糖比那块糖
纸恶心多了。

　　皮晓乐瞪着女孩，投去抗议的目光，可女孩对自己的恶行不予受理，咕咚咕咚
地喝完整瓶矿泉水，继续开骂。

　　皮晓乐很不高兴，后果很不严重，他不想晋升为女孩的现场拍档，在网吧上演
骂街脱口秀，所以，他自己动手，除掉脚面上的口香糖，关掉电脑，离开网吧。

　　站在门口，抬头望去，遥远的天际一抹残阳如血，日落西山，晚风吹过，带来
一丝凉爽，盆栽的月季，已尽枯萎，咳！这祖国的花朵，怎么就长畸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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