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晓乐犯牛

　　皮晓乐终于有机会牛逼一次了，一个跟了好几个月的客户，来Q 城出差，借此
机会商谈合作事宜。客户把皮晓乐当成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简直奉若神明，和
他通电话，皮晓乐总有一种救苦救难，普渡众生的感觉。

　　皮晓乐很有把握地放出话去，引来同室无数艳羡，“你姐”更是眼冒蓝光，兴
奋得跟买彩票中了两瓶酱油似的。

　　皮晓乐问：“您是不是还想作陪再喝一顿？”

　　“你姐”鱼眼圆瞪，横道：“我不去，你知道怎么作陪吗？我不去，你知道怎
么忽悠吗？我不去，你知道怎么下套吗？”

　　一串追问，噎得皮晓乐没词了，只在心里骂道，瞅你丫操行！就你能陪！多亏
长得寒碜，倒贴都没人奸你！他心中不忿，嘴上还吞吞吐吐地说：“姜还是老的辣，
我没您能陪，没您能忽悠，没您能下套，没您能收网，您是上天遁地无所不能，对
您的久仰滔滔不绝跟雅鲁藏布江似的，绵绵不断跟喜马拉雅山似的……”

　　“行了，别贫了！”“你姐”终断了皮晓乐的马屁连拍，额头舒展，心情甚好，
身上跟着抖了起来。

　　皮晓乐伸出舌头，在外面晒着，不缩回去。

　　“你姐”问：“你这是干什么？”

　　皮晓乐咬着舌头说：“发麻，估计是刚才闪到了。”

　　“你姐”又瞪起一对金鱼水泡眼，气得浑身哆嗦，喝道：“那就干脆咬下来！”

　　客户给皮晓乐打电话说，他就在楼下，让皮晓乐去接他。排场不小，牛逼大了，
皮晓乐起了劲头，跑到厕所，对着镜子整整西服，用水饮湿手掌，在头上抹来抹去。
这种自来水型临时保湿润发乳比品牌产品差一些，但比唾液型保湿润发乳高级很多，
消除了口臭者不张嘴也能让人闻到异味的危险。

　　皮晓乐到了办公大厦楼下，门口除了读黄色小报的门卫，只有一个中年男子，
夹着一个褪了色的公文包，带着一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鸭帽子，一脸蹉跎岁月。
皮晓乐猜他是收水费的，还是收电费的，也可能收暖气费的，中年男子主动打招呼，
自我介绍，皮晓乐一阵子精神恍惚。

　　皮晓乐用“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的古语安慰呆若木鸡的“你姐”，“你
姐”回道，那他也隐藏的忒深了吧，此装束明显与社会主义大家庭脱臼啊，像在原
始森林生活了几十年。皮晓乐驳道，那不可能，原始森林没有铺设网线，还上不了
网，这种地方市场潜力巨大，可以作为我们公司的长远规划。“你姐”又说，你先
把他拿下吧，前景很不乐观。

　　客户坐在接待室里，连喝三杯纯净水，“你姐”偷着问皮晓乐，他刚从非洲回
来吧？怎么渴成这样？像在沙漠里迷路数日，绝望中发现了我们这块不花钱的绿洲，
玩着命地喝水。皮晓乐没理睬“你姐”，心想，你糟蹋的2000多够喝一澡盆农夫山
泉！

　　“你姐”嗲声嗲气地与客户攀谈，从谈话中套算他的含金量，在确定他的企业
是一个仅由10名农民工组成的小型生产企业，还经常出现饥一餐，饱一顿的惨状后，
“你姐”甩了一下流云水袖，扭出接待室。

　　屋里只剩下尴尬万分的皮晓乐和不知所谓的客户，客户问皮晓乐，你们经理怎
么了？皮晓乐赔笑道，她该吃药了。

　　皮晓乐介绍产品服务，客户翻看产品手册。他每介绍一种产品，凡提及价格，
客户的两道粗眉就往眉心聚拢一下。索性不介绍了，客户每皱一次眉，他的心就被
揪一下，他担心客户没被产品价格吓死，自己却因心脏病突发拨打120 了。

　　客户合上产品手册，先说出十几条对产品的赞美之词，皮晓乐身处希望的田野，
然后，客户长叹一声，又讲出二十几条不能购买产品的原因，皮晓乐转至绝望的荒
原，最后，客户万分遗憾地告知皮晓乐，他不能购买任何产品。

　　皮晓乐做好了颗粒无收的心理准备，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结果，还祝愿
客户快速扩大企业规模，不断提高企业实力。客户顿时来了精神，畅想他的十五年
远景规划，还许下承诺，十五年后，一定要找皮晓乐购买最贵的产品和服务。皮晓
乐的心霎时掉进了冰窟窿，多么漫长的等待啊，十五年啊，美国总统都换人了！十
五年后，谁能保证这公司还活着，谁能保证皮晓乐还在这里活着。

　　送走客户，回到办公室，还没坐稳，“你姐”率领众人冷言冷语地对准落在井
里的皮晓乐丢石头，他双耳默默地听着，心里暗暗地骂着。

　　当真情充盈世界各处，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总会有无情肆意滋生着……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