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业

　　在整个面试过程中，老板旁光斜视着皮晓乐，令他很厌烦，总能联系到某个身
体器官。擅长斜视的人往往只有两种：自命不凡目中无人的二傻子和偷香窃玉移花
接木的盗窃犯。

　　皮晓乐慢慢观察出老板不从属以上任何一种，他是天妒红颜，一对斜眼自娘胎
带来，并非后天造就，真给人填堵。他斜视你，说明他在用正眼瞧你，反而，他正
视你，说明他很生气，很抑郁，很不爽。

　　家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是斜眼老板卖弄公司的开场白，大多数老板都有老
汉卖瓜的赞语和庖丁解牛的手法，能把一只小家雀愣说成一只秃头鹰。

　　这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有国外买家，在国内找到生产供应商，从中赚取差
价。皮晓乐打断问，这不是二道贩子吗？老板正视皮晓乐不乐意地说，不要说的这
么难听！没有咱们这些人，国家每年得损失多少外汇，咱们是以实际行动实现爱国
主义伟大抱负，扬我国威，振兴民族产业，从我做起，从身边做起，从小事做起。
把咱们的产品投放到海外市场，赚回大把大把的美元、欧元、日元……皮晓乐心里
好笑，私企老板们都习惯给自己扣一定冠冕堂皇的帽子，好像这些钱不是中饱了私
囊，而是全部增加了财政收入，遂成了贪污腐败之徒觊觎的国家公款。

　　皮晓乐揣测斜眼老板话中玄机，用“咱们”称呼，说明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人，
八成有戏；若用“我们”称呼，说明把自己排除在外，成功与否各自参半；若用
“你们”称呼，说明把自己当成了外人，八成黄了。他一口气说了三个“咱们”，
说明成功的呼声很高啊。

　　他推敲字眼的功夫师承于大学时一门叫《外国文学赏析》的选修课，授课教师
是海归一派。据说此人讲课睿智幽默，思想激进前卫，属于即反动又黄色的开放型
教师。这样的教师会吸引大量的追星族前来捧臭脚，皮晓乐也在其中。

　　第一节课，二百多人的教室座无虚席，黑压压呈阶梯状分布，远看跟一群乌鸦
似的。大学课堂里一贯是“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在其市场极度颓败的大环
境下，这门《外国文学赏析》能有此票房成绩，已然不易，这与大学校园内风闻言
事，小喇叭四处广播的新闻炒作是分不开的。

　　海归一派在串讲欧洲文学史时，又大肆宣讲了这几年游玩欧洲的所见所闻所感，
下面学生想入非非，梦想坐着火车游遍欧洲。突然，有学生问，欧洲那么好，你回
来干什么吗？

　　当代大学生中的爱国愤青不少，他们对那些崇洋媚外的海归一派持敌视态度。
激进分子会在黑板上写下大字报，并在海归的黑板擦或粉笔头飞至自己的天灵盖前，
把手中的臭鸡蛋、烂柿子糊在他的讲桌上。

　　海归露出了言行不一的马脚，随即补充道，弹丸小国，何足挂齿，怎可与我泱
泱大国相比？他剜出一颗赤子之心，赢得无数爱国青年的热烈掌声，里面还有几个
异样声音：可能是混不下去了，偷跑回来的；也可能是签证到期了，让人家捻回来
了；还可能是干了非法勾当，让人家驱逐出境了……

　　海归清者自清，不理会无中生有，他说，中国的语言在某些方面就不注重科学
性和实用性，容易引起歧义，比如“一次性交易”，断句不当完全有可能把一种正
当的买卖关系理解成一笔非法性交换。

　　台下男生哄堂大笑，几个缺心少肺的女生也跟着傻笑，大部分羞涩女生脸颊飞
红晕，含笑微低头，几个装得很清高的女生白了海归三十六眼。

　　海归没被少数恶势力吓倒，继续发表黄色言论，在总结陈词中说，只为让同学
们提高汉语的理解辨析能力，别无他意，而一脸坏笑把他卖了个瓷实。

　　皮晓乐记住了他的话，并学以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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