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

    八月江南，暑热稍去。欲晴还雨的天，仿佛是云忽明忽晦的心事。夜色中的西
子褪去了喧闹，清冷冷地美。隔岸灯火笼在雨中，昏黄得温柔。隐有暗香，未经雕
琢的清雅气息柔柔地环绕，四下寻芳，发现原来是一老妪在卖玉兰花。

    洁白的花朵在黑暗中静静绽放，似乎在述说一段陈年久远的往事，一时间竟有
片刻恍惚茫然。要了四朵玉兰，正欲挂在襟前，却发现穿的是套头T 恤。细想来，
已有很久没穿过带扣的上装，忙碌的生活逼的我放弃细节，成了一个粗心麻木的人。
看看捧在掌中的花朵，只有苦笑。

    忽然想起在知味观用餐时见到的一个旗袍女子。她身着一袭宝蓝绣花旗袍，大
镶大滚着深蓝的边，斜系着玄色盘扣，云鬓高挽，素手纤纤，静坐时真如从民国走
来的妙人儿，散发着数说不尽的韵致与风情。只可惜，在一片T 恤西装中，惊艳的
旗袍只剩尴尬和突兀。而那女子却还无所顾忌的肆意谈笑，残忍地削尽最后一分美
丽。我怜惜地看着那件旗袍，它虽然还在那女子身上，可他们的魂早已远隔千山。
“人生难得一知己。”这句话对于衣服同样适用。没有遇上懂它的主人，是它的悲
哀。而懂得它的那个伊人又在哪里呢？

    她应该在一间临水的阁楼里，坐在靠窗的木桌旁。窗外正下着细雨，打在粼粼
的水面上，轻柔同一曲越歌。她静静凝视窗外，她的眼睛就如湖水一般深邃明晰。
隐约的天光照在她的身上，使她有了动人的光晕。桌上的那杯清茶散发着袅袅的茶
香，与浅淡的水气、沁心的玉兰花香渗在一起，氤氲了整个阁楼。

    不觉让人想起那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惜这样的水乡已湮没于钢筋水泥，水乡一般的伊人也早失落于茫茫人海。

    原本真正的伊人就是无法求得的啊。我们只能在有微雨的夜里，在静谧的水畔，
在似曾相识的花香中，枉然地追想与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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