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和冬天的故事

    这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岁月关于阿哥的故事。

    那一年，是一个多灾的季节。

    不是秋天，是冬天。大雪纷飞的冬天。

    阿花大学毕业后，留在北方的城市，因为那里有她心爱的阿哥。

    阿花是个山里来的姑娘，本来也算是小家碧玉一个，后来，身体一向健壮的阿
爸忽然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便债台高筑。家里穷，少了阿爸的一份收入，重担便落
在了身体底子也不好的阿妈身上。阿妈是个坚强勇敢的女人，把心一横，便把女儿
阿花送进了城里的大学，独自一人挑起了大梁。

    一转眼，阿花毕业了。山里来的姑娘，在城里一住就是四年，打心眼里不喜欢
村里干枯单调的日子，和满口客家话的阿妈阿爸。更何况，城里还有她亲爱的阿哥。
阿哥也是从地里出来的，两个农家的孩子，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大城市里，两颗寂寞
的心灵一下子碰出了火花。多少山盟海誓，这是少不了的，也理所当然地，阿花和
阿哥在校外有了自己爱的小窝。

    小两口子的日子过得甜蜜蜜。后来，一个偶然，小生命不期然地在阿花的体内
渐渐地成长起来。二十二岁的阿花，摸着自己的肚皮，小屋里，满满地洋溢着幸福。

    阿哥和阿花准备给婚了。可是不行啊，没有经济来源，怎么能给往后出生的小
生命幸福快乐的生活呢？阿哥要出外打工赚钱来养家胡口啊。自从阿哥知道了小生
命的即将来临，彻底唤出了男人的自尊感，阿哥心里暗暗地想，一定要让她们母子
俩过上好日子。于是，阿哥开始起早摸黒地干活，只要有钱赚的，阿哥什么都愿意
干。阿花看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心里满是欢喜。她把小屋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口的
白兰花起发娇艳地开着。每天晚上，阿花都要坐在镜子前，把两条又大又黑的辫子
梳了又梳，别上一个带有浅黄色小花的发夹，最后再烧几碟可口的小菜，美美地等
阿哥回来。如果阿哥加班晚回家，阿花便会把菜盖好，然后坐在床边，开始为阿哥
织过冬的毛衣，等阿哥下班回来，小两口再一起吃。

    冬天越来越近。阿花的肚子也越来越大。阿哥，更加地忙，越发显得瘦了。

    阿花心疼阿哥，给阿哥做了好多好吃的食物，可是，阿哥还是下巴越来越尖，
眼也无神了。阿花每晚抱着阿哥的头，总是不肯放手，看着阿哥在自己怀里入睡，
心里才稍稍能放下一点。阿花老是觉得有人想要抢走她的阿哥，而她，是坚绝不让
地。她把阿哥抱得更紧了。

    冬天真正到来了。阿哥瘦得像一根柴一样。阿花每天晚上，都围上厚厚的围巾，
挺着肚子，站在路口的街灯下来回撮着手等阿哥。远远看见阿哥，她会一摇一摆地
迎上去，甜甜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围住阿哥通红的双手。

    可是这一次，阿花没有等到阿哥。阿哥在工地晕倒被人送进了医院。阿哥醒了。
满脸苍白。阿花笑着看着阿哥，没有关系的，我会永远陪着你，你要等我。

    阿花说。阿哥哭了。别怕，不哭，阿花摸着阿哥的额头，又说。

    阿哥出殡了。阿哥没捱多久，孩子也没来得及见上一面。阿花不哭。可是，刚
出世的孩子的哭声特别地响。人们都说孩子长得像阿哥。孩子没见过阿哥，可是听
人说起阿哥，孩子显得特别安静特别乖。好像他也知道似的。

    孩子大了。他很听阿花的话。大雪纷飞的晚上，阿花会给孩子讲阿哥，讲围巾
的故事，讲辫子的故事，讲小窝里的故事，只是，孩子从未听过关于那个冬天及眼
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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