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虎春秋

    老虎住在南岛，它们不算是最古老的种族，但记录其辉煌过去的书籍一百个山
洞也装不下。不可否认，虎族很具有历史感，学究气十足。

    早先，熊和猫从北岛来此拓荒。后来，熊退出，猫举族迁入。这样，虎族实际
上是由猫与残余的熊混合而来的。如此的渊源，使得虎族分为北、中、南三大支。

    北虎猫性十足，以吃鱼为生。因此，这里的学究们就废寝忘食若干年，前仆后
继地用无数实验和数据证明：吃鱼的种群无疑是兽们中间最聪明的。

    个中原由不言自明，可这却一直是北虎学界的首要课题，雷打不动。大慨就是
因为鱼吃得太多的原因吧！北虎对兽对事外热内冷，工于心计。它们崇拜偶像，十
分迷信，热衷于对那些泥塑木雕顶礼膜拜。它们的寺院小巧玲珑，错落有致，善于
将自己一些小聪明塞满每个不起眼的角落，乐此不疲。它们自诩会过日子，其实大
都专注于鸡毛蒜皮，贪婪地享受，一分一秒也不放过。

    天快要塌下来也还要先打好自己的小九九，它们对于大是大非异常冷漠，大约
因为是猫族的嫡系子孙吧！经历过太多的流离，既已没了故土，也就对无论哪块土
地都丧失了热情。它们的一生似乎是没有根基的，所以就学会用琐碎的快乐来陶醉
空虚的灵魂。严格来讲，它们其实是符号化的兽，或许是压根没有心肝，或许是受
过重创把心深藏了起来，为了生活而生活，在事务的表面精耕细作，它们简直可以
称得上是一具精妙绝伦的生存工具。它们永远不会被感动，虽然总满面春风，但内
心冰冷一块，刀枪不入。若引以为友，必大受其害。因为千钧一发之时，它们绝对
心狠手辣地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且不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它们事后决不
会有半点内疚。因此，虎族中的宰相、外长之类杰出大臣都出于北虎。这样，它们
又被称为“相族”。

    南虎则是颇得熊族遗风的。它们不甚迷信，大大咧咧，呼朋唤友，讲究义气。
一个“义”字甚至好象渗入其血液之中，它们之中许多甚至会为了自己不甚了了的
一些大道理去抛头颅、洒热血。它们爱夸夸其谈，总是一副气吞八荒、囊括宇内的
样子，其实对于日常事务也不善料理，所谓“老虎吃天，无处下爪”，就指的是它
们。连它们修的寺院也是从外面看气宇非凡，内部装饰大红大绿，乱作一团。它们
总爱吃大块的肉，用爪子挖来狼吞虎咽。

    与兽相处时，它们则是好的时候掏心掏肺，翻脸便动爪动嘴，必吞之而后快，
爱之欲之生，恨之欲之死。它们崇尚武力，喜欢入伍当兵，虎族赫赫威名的大将都
出自它们之中，故它们又被称为“将族”。

    将族和相族虽都很厉害，但它们还没有当过国王，虎族的国王到这时还只出于
中部。说来也怪，偏偏中部是南岛最贫瘠的地区。这里缺衣少食，百姓活不下去，
什么事都敢干，民风刁蛮，盗匪横行。但是，这里的虎经常能同时接触到将族和虎
族，久而久之，它们便兼取二者之长，有将族之大气，又不失相族之灵气；同时，
又自觉避免了将族的傻气和相族的小气。这样，在国内斗争中，它们总能后发制兽，
问鼎全国。同时，它们其实也是生活在南北的夹缝之中，时刻承受着双重的压力，
繁殖过多时也只能纷纷去海外谋生，虎族的海员和商贾因此大都出自于此。它们给
不毛的中部带回域外无尽的财富，反过来给王权提供了坚实的军事和物质基础。在
这种良性循环下，王冠也就一直停留在中虎们的头上，南北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了。
中虎们血统混杂，不猫不虎，也亦猫亦虎。严格来讲，它们才是真正纯粹的虎。但
它们是杂种，加之口碑一直不佳，其他的虎们都很不屑与之为伍。这样，每一个中
虎家族登基为王之后，首先就要煞费苦心地归宗认祖，重编族谱，硬把自己说成是
相族或将族迁入中部的嫡系子孙。所有的中虎好象都有数典忘祖的德性，故背地里
它们被称为“忘族”。

    狈王死后，由于后继者无能，南岛大乱。群雄并起，城头变换大王旗，南岛大
乱。后来，忘族的一员脱颖而出，披荆斩棘地建立起一个新的王朝，天下稍定。开
国及随后的几个君主比较能干，励精图治，开创出一个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歌舞
升平之中，继任者志得意满，逐渐骄奢淫逸，一代不如一代。整个社会也纸醉金迷，
沉溺在一片莺歌燕舞中。到了终，一切的志气都被消磨尽了，小崽子甚至尚在襁褓
中的虎婴便被捧上王位，母后和外戚临朝听政，政事日非，王朝盛极而衰。后来，
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就会有将族在相族的撺掇下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几支力量
你争我夺，毫不手软。于是流血漂橹，最后，忘族的另一支胜出，建立自己的王朝。
从那以后，南岛的历史就象中邪了似的，一直在类似的怪圈中打转转。简言之，这
个怪圈便是：大乱——大治——大乱。故有兽云：一乱一治，乱久必治，治久必乱。

    一百年左右往往就是一个轮回，也曾有虎企图打乱这无聊的宿命循环，但无不
以失败告终。

    之所以如此，也因为这循环与长久以来的虎性紧密相关。这在饮食习惯方面就
可见一斑了，它们每日的早饭和午饭都胡乱对付，却很重视晚饭，往往是一大桌菜
才算吃过。一年之中也是如此，平时勒紧腰带，清汤寡水，节假日则大鱼大肉，暴
食暴饮，全然不顾营养过剩等于浪费的道理。如此非理性和善忍耐皆已深入到骨髓
的虎民们当然是暴君的温床。偏偏忍让并不能扼杀全部的情绪，它肯定是有限度的，
不满总会不知不觉地积累到无法再忍耐下去的时候。于是，平时被惰性压抑的愤怒
就要来个总爆发，这便是混乱和改朝换代。所以说，有如此的虎性，才有如此的虎
族历史怪圈。

    另一方面，在所有的变乱背后，有一个模式却永不改变，那就是：虎族为王，
相族主文，将族主武。这一主二仆之间虽然有着许许多多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但
它们成功的合作却不容否认，毕竟，虎族就是这样步履蹒跚地发展起来的。

    谁料到，这虎族历史的僵局后来却被一个新兴的教派打破了。
    
    --------
    黄金书屋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