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

    出差半月回来，妻子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我爸住院了。”

    老丈人原是市供销社的营业员。那时他靠一手“公平交易、老少无欺”

    地绝招深受群众的爱戴，连年被评为省、市劳动模范，还受到省委书记的亲切
接见。他是我市国有供销系统最后一批走下柜台的营业员，那时已是四十八岁的人
了。他一生思想乐观，供销社党委书记还是怕他这位老模范有顾虑去找他谈心，他
哈哈地笑着说：现在都市场经济了，我下柜台是生产力发展地产物。再说我人快五
十岁，随时就要退，领导看得起，还可当书记。他书记没当成，一个月前却光荣退
休。但他每餐半斤白酒三两饭、八两肥肉打牙祭。能喝能吃当然闲不住，主动担起
了家里的生活物质采购任务。我出差前他还好好的，听到他住院的消息，让我难以
接受。

    去医院的跑上，妻子告诉我老丈人是在菜场给人气病的。

    原来，老丈人在我出差后的第三天到菜场买了一条重达五斤七两的大鲶鱼，总
觉得拈在手上的鱼份量不足。路过菜场出口的复秤台，居然秤出了五斤九两。他开
始还有点沾沾得意，在心里不断地说那个鱼贩子是个大傻冒。

    在回家的途上，三十多年的营业员经验好象在暗示他天下那有免费的午餐，鱼
贩子要是有那么慷慨还不早就让西北风给灌死。恰巧这时有个卖弹簧秤的人过来，
他上去要了一把秤，秤了秤手中的鱼，竟然只有四斤六两。于是丢下二十块钱带上
秤就去菜市场找那鱼贩子评理，被鱼贩子的粗话呛倒在菜场的水泥地上。

    老丈人住院十几天，病基本好了，但脸上的怒气未消。他跟我说出院后还要去
菜市场买菜，“我当着面复秤，看他能唬得了我。”

    老丈人出院后还真的坚持去买菜，每次都带着那把弹簧秤。三五天后，他的怨
气全消了，气色也好多了。星期六，我和妻子去看他，他得意地说：“肯定那次我
吓倒了那些贩子，我现在买菜不但一钱都不少，还总要多出个二、三两的。现在挣
钱也不易，我总会将钱补给他的。”

    我笑了。

    一个月后，老丈人又气倒在菜市场上。当我接到消息赶到菜场时他已被救护车
送到了医院。醒来时第一句是“人在唬我，秤也在唬我。”妻子听后狠狠地瞪了我
一眼。

    老丈人稍加休息后告诉了我事情的原由。那天，他刚走出菜场又碰到那个卖秤
的。卖秤的说你老是个好人，那弹簧秤只卖八块钱，你却给了二十元。

    我又有新产品叫电子秤，就免费送一把给你。秤秤落地价钱也出来了。老丈人
不相信，拿出刚买的牛肉叫他当场示范。刚刚亲手复过秤的三斤半牛肉在电子秤上
只有二斤六两。他气倒了。

    望着妻子满脸的怒气，我只好在老丈人面前实话实说了。“其实，是我在那把
弹簧秤上做了手脚。”我说，“老爸，秤虽然愚弄了你，但它至少给你带来了一个
多月的欢乐。一个多月来尽管被那些贩子唬了不少黑心钱，但钱能买来身心愉快吗？”

    老丈人没话，只是轻轻在我的肩上重重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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