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犯，在核准死刑前被无罪释放

    一个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极刑的死囚犯，在被送呈核准死刑的过程中却被无罪
释放。救他一命的则是死者的一信遗书。

    1

    今年五月初五端午节夜里，位于蕲东横岗山脚下的张竹林村张秋林家发生了一
起命案，他的小女婿何国强突然猝死在他家后房的床上。初六早上，接到消息迅速
赶来的何家兄弟看到何国强死状安详，感到十分奇怪，认为其中一定有问题，悉向
公安机关报案。

    县公安局旋即组织了以副局长赵祥容为组长的技术、侦察专班赶到了张竹林村，
对现场进行了勘察。从表面情况来看，死者没有任何伤痕迹象，暴力致死的可能性
极小。现场除提取了一只破碎的玻璃杯外，并无其它可疑痕迹。于是，赵祥容决定
封闭现场，一方面安排技术人员将尸体运回公安局进行尸检，尽快查清死者致死的
真正原因。一方面自己亲自带队，组织了四名有经验的侦察员对张秋家全体人员进
行了询问，还走访了张秋林家前后左右的邻居。经疏理归纳，案情大致如下：死者
何国强今年27岁，早在五年前就与张秋林的小女儿张丽英订了亲。订婚头两年，他
俩还算情投意合，经常同骑一辆自行车两家跑，还同居在一起，先后坠胎过三次。
何国强认为自己与未婚妻的感情已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悉向张秋林提出要结婚。
张秋林虽爽快地答应了，却提出说：“我将女儿养了二十年，你至少每年给我两千
元的礼金。什么时候交清礼金，你们就什么时候结婚。”

    听了这话，何国强差点吓懵了。他是四兄弟的大家庭，就是砸锅卖瓦一时也凑
不出那多钱。尽管张丽英很气愤父亲的贪婪，但她深知自己的父亲是个说一不二的
人。为了早日结为伉俪，她决定同自己的同学去省城闯一闯，在一家洗浴中心当了
一名按摩女。

    一年下来，张丽英却变样了，不仅衣着打扮时髦起来，花起钱来象在扔垃圾袋，
而且对何国强也开始不冷不热。到第二年，从年头到岁未，再也见不着她回来看何
国强半眼。何国强急了，先后几次去省城找张丽英。张丽英却理直气壮地说：“你
要是这么逼我，咱俩的缘份就算是玩完了。”吓得他再也不敢说半个字，于是想到
了去搬张秋林当说客，劝劝女儿。

    其实，张秋林对女儿在省城做什么工作，早就是瞎子吃汤元——心中有数。

    她每次回来，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有男的打电话过来找她，一聊就是几十分钟、
个把小时的。但想到女儿大把大把的钱往家里掏，也就挣只眼闭只眼。听到何国强
的哭诉，他不但不劝说女儿反而挖苦何国强说：“一个大男人，这么无能，还不如
去寻个死。”气得何国强真的差点在他家喝了农药。

    昨天，何国强到张秋林家送端午节，恰逢张丽英也回来了。她当着何国强的面
在电话里与别人卿卿我我的聊了半个多小时，她娘还神神秘秘地守在房门口不让何
国强进去。为此，他们还吵一起来。被众人扯开后，何国强一下午都沉默不语。晚
饭时，他喝了大约半斤白酒后有点醉意，便独自到后房的床上睡了。这一夜，张秋
林家谁也没去关照他一声。今日早上，才发现何国强已死在床上。

    2

    

    当天晚上，赵祥容主持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大家都一致认为何国强是为情自杀。
尸检报告也可以映证这一点。报告中说：死者身体部位均无创伤，但胃部除含有乙
醇外，还有大剂量的安定片成份。服药时间大约在案前的六小时，即凌晨二时左右。
于是，案情性质基本确定，何国强是服用大剂安眠药自杀死亡。案件基本划上了句
号。

    但第三天，何氏兄弟又急匆匆地跑到公安局刑侦大队，说：“我哥绝对是被张
家人谋杀的。”正在开局长办公会的赵祥容不敢怠慢，亲自接待了他们。

    何氏兄弟提供的线索，不得不引起他的高度重视。

    原来，何氏兄弟今天早上在整理何国强的遗物时，看到了他的一本日记。

    日记中除记叙了自己同张丽英之间的感情纠葛，基本与张家人的叙述无出入外，
还不只一次的这样写道：“张秋林说，你自己没有勇气死。那好，我一定会找个机
会帮你。”“喝药你怕苦、吊颈你怕痛、跳水你怕呛，那就吃安眠药呀，什么痛苦
也不会有。你要是没有钱，我可以帮你出。”“我是不会自杀的，我一定会等到英
子回心转意那一天。我要是突然死了，一定是被张家人害的。”

    看到这些，赵祥容突然想到了那只破碎的玻璃杯。据技术人员讲，那玻璃杯上，
除留有死者何国强的指纹外，还有是张秋林的半边指纹。

    “我怎么忽视了这一点！”赵祥容狠狠地揍了自己脑袋一下。

    事不容缓。赵祥容旋即带上一队人马奔赴张竹林村，一方面正式传唤了张秋林，
一方面安排技术人员再次对现场及周围环境进行了勘察，还分头对张家五口人进行
了隔离询问。因张秋林家接到案情的定性通知后，对房子进行了清扫整理，现场没
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询问张家五口人，其中有四人说那夜睡得很死，什么都
不知道。唯独只有张丽英提供了一点线索。

    那天夜里，她睡得蒙蒙胧胧的，听到父亲起来上厕所的脚步声。大约一刻钟后，
又听到后房门响了一下，她担心又是何国强要跑到她这边来睡。她在家一直单独睡
一个房间。过去，何国强来她家，总要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过来与她翻云吐雾几通
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后房去睡。她体味到这种做“贼”的感觉特别刺激，
就是在自己与他感情发生变化的那段日子里，也很乐意接受他这种举动。这次她害
怕了。因为头天她偷偷地去做了人流手术，下身很痛，她怕他过来后会令自己雪上
加霜。直到堂屋的座钟敲过两点还不见他的影子，才知道自己是多虑了。当侦察员
质问她上次为什么不说时，她回答道：“那是个人的隐私，不好意思开口。”

    张秋林自被传唤到公安局后，审问他的民警轮换了几茬，直到第二天子夜三点
还在喊冤枉，称自己没犯王法，案情仍丝毫没有进展。凌晨五点，赵祥容只好亲自
上阵。他只区区几句话，就让张秋林的心里防线彻底垮了。

    赵祥容说：“张秋林，你自己应该明白，我们是在给你机会。其实，你初六那
天晚上做了些什么，你家里的人都同我们说了。我们现在只是在履行党的一项‘坦
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你好好掂
量掂量。脚长在你腿上，何去何从，你自己把握。”

    张秋林终于绝望了。他向赵祥容讨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象竹筒倒豆一
样全说了。

    3

    初五，也就是农历端午节那天，何国强仍按照当地的习俗提着一条香烟、两瓶
白酒、八斤猪肉和四斤端午饼来他家送节。因为女儿张丽英还没说同他彻底断绝关
系，也就不好意思将他拒绝在门外。

    大约是上午十一多钟，张丽英从医院看病回来。刚进门，就有个电话打过来找
她。她有说有笑地在电话里同那人聊了快二十多分钟，何国强几次想进去，都被把
守在房门口的张丽英母亲拦住。何国强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那电话放下还不到五分钟，又有一个找电话打进来。张丽英神经质地就往房里
冲，怒火冲天地何国强也跟进房里，撞倒了张丽英。于是，张丽英的母亲借题发挥，
说：“我女儿在我家里，你就敢欺服她。要是嫁到你家，还不将她当咽饭菜。要打
就打，那种日子还有谁敢跟你过！”

    张秋林从地里干活回来，听到老婆的嘟噜后痛骂了何国强一通，赶他走，还差
点与何国强打了起来，在众人的劝解下才平息了风波。一下午，尽管何国强再也没
有说半句多余的话，张秋林还是冷言讽语地嘲笑他。晚上，何国强没有吃饭，只喝
了半斤多白酒就独自去后房睡了。

    这一夜，躺在床上的张秋林一直睡不着，在内心千万次地骂何国强不但家里穷
而且活得太窝囊。几次告诫女儿要快刀斩乱麻，不要与何国强藕断丝连，可她就是
听不进，偏要脚踏两边船。不知多少次自己曾在何国强面前说气话，暗示他去寻个
死，好帮女儿寻求个解脱，可他就是不中这个计。晚饭时，张秋林酒也多喝了一点。
夜里一点多钟，他起床尿急后，顺便到厨房喝了一通冷水。

    突然心生一计，他知道喝多了酒的人这时候肯定想喝水。于是，他舀了一瓢水，
回到房里拿出一版安定片共计100 粒溶在了水里，送给了何国强。何国强很感激他，
二话没说就全喝下去。为伪造何国强是自己自杀的假象，五点多钟，张秋林又将舀
水的玻璃杯砸碎丢在了床底下。

    赵祥容当即命令侦察员根据张秋林的供述，从他家的挂衣橱里搜出了一盒安定
片。包装箱上核定为内装六版装，现在只剩下五版。

    张秋林的口供与证据一一映证。赵祥容暗暗埋怨自己，一时疏忽差点让杀人恶
魔逍遥法外，好在补救及时，也心安理得了。

    由于案情比较简单，证据确凿，半个月后，经检察院批准，张秋林以涉嫌故意
杀人被依法逮捕。又是一个半月后，法院审理了这起故意杀人案，尽管张秋林在庭
审时一个劲的叫冤枉，但证言、证据都能相互映证，一一被法庭采纳。

    为对被告负责，法院在休庭阶段，还专班送他到省高院进行了测谎鉴定。鉴定
结果是张秋林是这起案件的凶手。于是，法院一审作出判决，张秋林故意杀人罪成
立，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张秋林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经二审认真审
理，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维持原判。

    于是，张秋林被投入了死囚牢。

    4

    正当法院刚刚呈送出核准执行张秋林死刑的报告时，张丽英向法院提供了一份
证据，将张秋林从鬼门关夺了回来。

    那是中秋节后的第三天，一场寒潮袭击了张竹林村，气温骤然下降到六度左右。
张丽英从自己的衣橱里找出了一件绒线外套加上。自从张秋林收监入狱后，她再也
没有去省城打工。家里人为惩罚她，要她搬到后房也就是何国强死的那张床上睡。
过去，她的衣橱也一直放在这里。当她的手插进衣袋时，发现里面装有一封信。展
开后，一眼就认出这是何国强的笔迹。虽然有过一阵惊慌，但还是斗胆将看了一遍。

    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信中这样写的：

    英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父亲应该为我做伴了。这就叫恶有恶报、善有善
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知道你并不是不爱我，是你父母的贪婪和将你当成挣钱的工具等别有用心，
才助长了你去冷落我。我明白你离不开我，不然你每次回来，怎么会有意无意地让
我垸里的人看到，这也就给了我一个你回来的信息。

    我清楚你父母是嫌我家穷，才想拆散我们两个。难道你在外找了个可以当你爸
爸的人一起生活就一定能幸福？！

    你父亲看到你舍不得我，几次恶语伤我、暗示我去自杀。我不是没有那个勇气。
我是怕你自责。家丑不可外扬。你在外的事毕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忍一忍也就过
去了，我总在幻想着我们会从头再来。

    但你今天太令我失望。你就是跟别人相好，也应该避避一下我，你毕竟是我的
未婚妻。特别是你母亲，居然还助长你的气焰。那一幕真让我相起了那句“女儿卖
身娘看门”的俗话。

    这段时间，我想你一直在失眠，只能依托吞安定片入睡。今晚多喝了点酒，十
二点醒来后，一直睡不着。听到你父亲起床去方便时的脚步声，我又憎恨起他来了。
他想我死，我一定要拉他去做伴。要他死得更惨。

    我取来了他常用来喝酒的那只玻璃杯，因为那上面肯定有他的指纹。从暖瓶里
倒了开水化了自己带来的安定片，现在已经喝下。

    信就只写这多，说再多也是白说。我现在在考虑的是信该放在那好。对，就放
在你衣橱的毛衣里，不到农历十一、二月，你是发现不了的。当你看到这封信时，
你父亲可能已命归西天了。因为，我在你家非正常死亡，肯定会引起公安的注意。
还有我留在家里的日记，也记载有你父亲要我死的情况。这回他跑不掉，你就是再
为他赚一个亿回来，他也不会享用。

    对不起，害了你家的人。

    死也爱你的人        何国强      于初六日晨此时，只有张丽英一个人在家，
她将信和那个只剩下空壳的安定片包装塞进口袋，推起堂屋的自行车象疯子一样赶
到法院刑事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法官，我爸是冤枉的，张秋林是冤
枉的，我有新证据了。”

    法官对她说的话十分重视，认真地查验了她提供的信和安定片包装，并送检进
行了技术鉴定。认定此信的确是何国强的笔迹，包装上提取的安定片成份与玻璃残
片留下的成份一样。于是，当夜向省高级人民法院传真了《暂缓批复核准执行张秋
林死刑的紧急报告》。

    一个星期后，省高院开庭审理了张秋林的故意杀人案。经庭审调查，张秋林故
意杀人罪不成立，被当庭释放。这一起被闹得佛佛扬扬的岳父毒杀女婿的案件终于
划上了句号。

    当张秋林走出法庭时，有律师自愿对他说：你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
法》有关条例对这宗错案请求赔偿。张秋林苦笑道：“我就是被钱害得身败名裂，
受了牢狱之灾，还敢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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