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秘密
出了电梯,周桓与子芦好像有点争执了,我走上前,原来他们都想送我一程,
我苦笑道:" 我又不是美女,至于抢着送我吗?" 子芦尴尬地笑了笑:" 这样吧,
时间还早,我们三个聊聊吧!"
苏沁坐上大勇的车出了小区,我们三个男人走进小区花园,只见路灯朦胧照射
下,面前的幽香小径笼罩着一层紫色雾气,凉风吹至,泥土的清香与花草味混在鼻
间。周桓站在一团秋海棠面前,呆呆地望着,子芦叹了口气,收敛了之前的嬉皮笑
脸:" 周桓,你是不是想起了他?" 周桓眼镜显出一片雾气,不知道是眼睛里的泪
水,还是雾气,黯然道:" 一年前,我们几个还在一起喝酒呢!" 子芦拍了拍他的
肩膀,转头对着我笑道:" 无衣,你喜欢泡吧么?" 我摇了摇头,苦笑:" 很少去
酒吧,因为我喝酒很差。"
周桓背着我们,低声道:" 无衣,你知道吗?我和子芦都很爱护馨雯,可以说,
我们都想照顾馨雯一辈子。" 我望着子芦,他却仰头看着夜空,周桓又道:" 你猜
馨雯最后选择谁了?" 我摇了摇头,虽然他没有看到。子芦接道:" 那时候喜欢馨
雯的,还有我们另外一个好兄弟。唉,馨雯最后还是选择了他。"
我很不是滋味,这两人一人一句,讲得让我有些心烦,整整一晚上,我东一句
西一句听得很模糊,于是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周桓转过头来,笑道:" 抱歉,让
你有点迷糊了。我和子芦今天见到馨雯带你来家中,虽然不知道你和她关系怎样,
但还是猜到馨雯对你的感觉。" 我苦笑:" 什么意思?" 子芦道:" 无衣,我们不
是打击你,你与馨雯的认识,我猜应该一定很曲折,过程也很奇怪,不然以你的条
件,是很难打开她的心扉,当然是指她接受朋友的心扉。" 我点了点头,把与馨雯
认识的过程讲了一遍,周桓与子芦相视一笑:" 但是这些不足以让馨雯打开心结。
" 我问:" 那是什么?" 周桓苦笑:" 因为你长得很像她以前的男朋友,也就是我
们的好兄弟。" 我只觉得周桓这句话像根利箭般穿入我心,顿时有点呼吸困难,心
里压抑得很。
我拒绝了周桓与子芦送我回家的要求,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向地铁站,木然地
站在回程的地铁上,脑子里尽是周桓刚刚那句话:因为你长得很像她以前的男朋友。
我紧抓栏杆的手不由握得发白,听着地铁的轰鸣声。曾几何时温暖如春的地铁,此
时在我看来竟是冰凉无情。我有种想哭的感觉,自己在馨雯眼里,只是一个影子,
只是一个代替,想通后不免一丝苦笑,记起那次馨雯对我说的话:本想见你一面后,
就结束这种感情。馨雯没有结束,而是让我们的感情放肆地进行着。在她看来,这
种奇妙的邂逅后,我的样子让她立地成佛般地走出心结,虽然我不知道她男朋友现
在怎样,可笑的是我居然一厢情愿以为馨雯完全沉醉在与我的浪漫爱情里;而当她
走出心结后,与子芦那暧昧不清的关系,使得我更加心痛。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的事态,让我有点承受不了。走出地铁后,我蹒跚地走进7-11,要了几罐啤酒,瘫
坐在门口,一罐一罐地喝着。路人已经习惯了城市里买醉和烂醉的人,看我的时候
就像看垃圾桶一般平常。
喝到看橘红色霓虹灯都觉得是一片绿色时,手机响起,我艰难地拿出接通,大
声道:" 喂,哪位?!" 顾大人笑声响起:" 呵呵,声音这么大,吃火药了?" 我
的胃部一阵抽搐,断断续续道:" 大人,什……什么事啊?" 顾大人听我声音变了,
忙道:" 喝酒了?不是去馨雯家里吗?" 我听到馨雯两字,一阵长笑,道:" 馨…
…雯?哈哈!" 顾大人忙道:" 无衣,你在哪儿?没喝多吧,我去接你,你告诉我
地点啊!" 听着顾大人如此关心着我,我有点哽咽道:" 大人,是不是从天而降的
爱情都是他妈的骗人的?" 顾大人笑道:" 电话里先别说,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
大人我见了面再跟你讲什么叫爱情!" 我喃喃道:" 我在地铁A 出口的商店前……
" 顿了顿,又道:" 我家那站!" 挂完电话,我又开始喝着,不想去追问馨雯是否
爱过我,是否当我是影子,也不想逼问她对子芦怎样。今天认识了周桓和子芦,两
个人皆是人中之龙,一个是超级白领,一个是公司老板,我靠着馨雯男朋友影子的
身份,又什么资格和尊严去竞争呢!我拿起剩下的啤酒往头上倒去,冰凉的感觉使
我浑身一震,眼前依稀站着顾大人的影子,然后渐渐一片黑暗。
手机闹钟响起,我头痛欲裂,翻了一个身,又闭上眼。柔软的床让我舒服了一
些,闻着清香的被子,四周十分安静,静得让人耳鸣。我猛一睁眼,看到了天花板
上的琉璃灯,这根本不是我的房间。我双手抓着脑袋,四周的摆设看起来就像在酒
店,我努力想着昨晚怎么回事,记得接了顾大人的电话后,自己就不省人事了,难
道此刻现在躺在酒店里是顾大人安排的么?不禁一阵感慨,还是兄弟好过爱情啊,
还帮我把衣服脱了,就剩条内裤了。估计昨天吐了满地都是,想起顾大人这么细心
照顾着酒醉的我,这次人情真是欠大了,下次免不得他要敲诈我一番。我打个哈欠,
准备起身进浴室洗澡,忽然感觉身旁有些不对,怎么热热的,似乎还有一个人的体
温。一看,吓得面容惨白,是个女人,正背身躺着,长发披在脑后,一时间竟看不
到她的脸容。
我把被子悄悄揭开,不是为了偷窥人家的躯体,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穿衣服。
一看之下,有喜有忧,喜的是她和衣而睡,忧的是昨天没有把握机会。不过还是要
确认她是谁,不会是顾大人临走时帮我叫了小姐吧?我翻了个身,趴在床头,看清
楚女人的面容,竟是李若。我呆住了,李若睁开双眼,两人对望了几秒,我依然保
持僵硬的姿势,李若也没有惊声尖叫,只是闭上眼,喃喃道:" 我再睡会儿。" 我
腾出手拧了拧脸,不是做梦吧?但是疼痛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用了最快的速度,我穿好衣服,梳洗好后,又看了看衣服,并没有太脏,昨晚
也许没有吐,只是不清醒而已。这时手机响起,是顾大人打来的,我接起:" 大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大人先是呵呵一笑,说道:" 小子,艳福不浅啊!上了没啊?
" 我惋惜道:" 没呢,睡得太死了。" 又觉得不对,抗议道:" 告诉我真相,不然
我今天不上班了!"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以后也不上了!" 顾大人哼道:" 昨
天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成一堆烂泥了。不就是为了女人吗?一个馨雯值得你成这
样吗?你想想现在床上的李若,人家是如何对你?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人家吗!
"
我道:" 你昨晚不是来接我吗?怎么李若来了?" 顾大人正准备说话,只听到
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清早的你就提别的女人,你给我说清楚!"
我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可怜顾大人:" 回公司再问你吧!" 说完,赶紧挂
了电话,可怜的顾大人,一大早就被收拾!唉,不过我这边也是一堆乱麻。我坐在
床边,听着李若的呼吸声,此时已快八点了,我说:" 该起来了,要上班了!" 李
若翻了一个身,我望着她,叹了口气:" 昨晚……你怎么来了?" 李若道:" 你为
什么喝酒呢?心情不好吗?" 我淡淡道:" 嗯,心情有点不好。" 李若陡然睁开秀
目,与我对视着:" 是不是为了她?" 我苦笑:" 可以不提她么?"
李若起身,拢了拢秀发:" 你究竟爱她有多深?" 我呆了呆,看着她曲线优美
的身躯,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 李若笑了几声,我却听出她笑声里的苦涩,颓
然道:" 对不起。" 李若侧脸望着我,面无表情:" 昨晚顾大人说你醉倒在街头,
我就和他一同过来找你,你知道你醉时说了什么话么?" 我头皮发麻道: "我说什
么了?" 李若幽幽地叹口气,直接下床进了卫生间。
李若出来时,脸上的水渍未干,苍白的嘴唇证明昨晚她一定睡得不好,我心中
一热:" 昨晚我说的话一定伤害了你。" 李若恼怒地把手甩开,咬着唇:" 不要碰
我!你不是已经找到了真爱么?为何还大醉街头呢?" 我怒笑:" 真爱?这个世界
上还有真爱么?我原来只是一个替身,只是一个影子!去他妈的真爱吧!"
李若伸手拉住我的手,眼神里是温柔之色:" 那……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
苦笑:" 李若,对不起,我现在想不清楚这些事情,只想冷静一下,你先去公司吧。
" 李若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直接向门口走去,拉开门后,停了几秒:" 其
实昨晚你嘴里一直念着她的名字。" 说完,掩面而去。
看到顾大人的时候,他正坐在位置上摇头叹气,我老远笑道:" 大人,早啊!
" 顾大人转头望着,苦笑:" 你害惨我了!" 我故作无辜:" 怎么了?" 顾大人道
:" 早上与老婆吵了一架,我忍了一年了,这次真不可原谅!" 我讶然:" 嫂子不
会又回娘家了吧?" 顾大人呵呵一笑:" 正是,这次我决定一个礼拜后再去接她,
先安静几天。" 我抓着他的肩膀,狠狠道:" 应该说我被害惨了!" 顾大人哼了一
声:" 昨天温柔乡的滋味如何?"
我放开了手:" 早上醒来的时候,把我吓死了。" 顾大人坏笑:" 本来昨天我
叫李若先回去,但她坚持要照顾你,所以我先回去了。呵呵,本想帮你准备一只安
全套,可惜没有机会把你叫醒。" 我嗤了一声,直接回座位上准备资料开始工作。
果然下午的时候,公司一张升迁通知单贴在了公司公告栏上,同时每个部门的邮箱
都有一份由总经理室发来的邮件,内容当然是我宋无衣由计划部职员升为科长。周
围同事投以羡慕的目光,我内心很开心,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肃然。升归升,其实我
最关心的还是工资能涨多少。
小榆笑:" 我来公司才一个多月,你就升职了……" 我失笑:" 好啦,你是我
命中贵人行了吧!" 小榆道:" 要请客啦!" 顾大人走过来:" 嗯,这次无衣一定
要请客。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我低声问:" 工资加多少?" 顾大人笑:" 按你
的职位,应该是80%吧!" 我暗爽一下,不过嘴上却抱怨着:" 唉,这样买房计划
可以从以前的一百年改为五十年了。" 面前两人同时白我一眼。
下班后,又是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上次的火锅店。因为昨夜大醉,所以他们两个
也没有让我喝酒,光是小榆一人就干掉一盘羊肉。我打趣道:" 记得小榆的饭量应
该很小的呀,要注意身体啊!" 小榆笑:" 这次不管了,你升职了,也该庆祝一下
嘛!" 看着两人埋头苦吃着,我摇了摇头,觉得房间有点热,便借上洗手间理由出
门吹吹风。
仰头望着深圳第一高楼,看着璀璨的大厦,禁不住生出一番感慨。出来工作几
年了,终于今天稍有成果。记得那年毕业的时候,与几个兄弟在酒席上大谈前途与
梦想,有的要开公司当老板,有的要当公务员,有的要当职业经理人,有的要做技
术总监。几年后,喊着当老板的同学现在已经是一个大排挡的老板,要做公务员的
同学下乡进了派出所,想当职业经理人的那位在京城一家小酒吧里做调酒师,最后
一位要当技术总监的开了一家电脑维修店;唯一没有说前途的我,却在一家外企公
司由小职员爬到小主管。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恼恨这个世界了。为什么男人就一定
要背着买房的目标,朝着面包奋斗?我无奈了,也怅然了。
在门前站了几分钟,刚准备进去,馨雯就打来电话,我犹豫了几秒,心里又隐
隐开始作痛,还是接了:" 嗨,你好!"
馨雯笑:" 下班了吗?"
我道:" 下了,正请同事吃饭呢,呵呵,因为升职了。"
馨雯笑说:" 那要庆祝一下哦!"
" 你下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饭?"
馨雯抱怨:" 还没,今天事比较多,快饿晕了!"
我冲口道:" 要不要我帮你带份全家桶?"
馨雯嗔我:" 你当我是猪呀!你知道我公司在哪儿吗?"
" 我知道,不过方便去吗?"
馨雯沉默了片刻:" 有些不方便,要不你吃完饭到我公司楼下等我好么?" 我
点头答应了。挂完电话,进了店,看着顾大人和小榆已经酒足饭饱地聊着天。见我
来了后,顾大人又说要去唱歌,上次小榆说不去,这次她居然也强烈要求去唱歌。
唉,上班族的夜生活不外乎酒吧和KTV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我苦笑:" 真不好意思,呆会儿我有些事。" 顾大人哼道:" 有了女人,就忘
了兄弟。你可别忘了昨晚是谁在街头搭救你这个酒鬼的!"
我举手投降:" 这样吧,大人你先去开好房间,我随后就到!" 顾大人满意地
点了点头,领着小榆便出了门,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 去哪儿唱啊?"
顾大人头也不回:" 就上次陪总经理唱歌的地方!"
馨雯一身蓝色正装,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天鹅般曲线的脖子,正望着马路发呆。
风吹过时,我心中一热,老远就喊:" 我在这里!" 馨雯转头嫣然一笑:" 以为你
不来呢。" 我笑:" 怎么会呢?对了,顾大人和小榆正在KTV 等我呢,我先陪你吃
饭,然后再过去。" 馨雯道:" 算了,你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我想回去了。"
我一愣,这是馨雯第一次拒绝我的邀请,我柔声问:" 生气了么?" 馨雯笑:" 怎
么会呢?你忘了我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么?"
我苦笑:" 至少让我先陪你吃饭吧。" 馨雯横了我一眼,走近我,轻轻捶了我
一下,嗔道:" 不用啦,你去吧。" 我想起周桓的一席话,想问馨雯到底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看着她的笑容,还是点了点头,朝她挥手告别:" 那路上小心了!"
馨雯站在原地,看着我渐渐远去。
转过街角时,我回头看了馨雯一眼,却看见一辆宝马停下来,一个男子走了出
来,竟是子芦,两人笑着说话,然后馨雯便上了车。我很想跑过去,却发现找不到
理由,心中不停告诫自己冷静些。昨晚的痛楚已经经历过了,难道还要来一次吗?
走进了KTV ,想起苏沁在这里兼职,我连忙向一位迎宾小姐询问:" 你这里有
没有一个叫苏沁的女部长?" 迎宾小姐巴眨着大眼睛:" 你说的是苏姐么?" 我点
了点头,迎宾小姐问:" 有什么事吗?" 我笑了笑:" 我是她朋友,今天来看她。
" 迎宾小姐对着呼叫机喊了几句,然后转头对我说:" 你有没有订房间?" 我说出
顾大人的订的房间,迎宾小姐又与苏沁确认了几句,然后让我进房间等她。看着偌
大的房间只有我们三个人,我恨道:" 你也真是,干吗偏要来这儿,我们三个不如
直接去量贩式的好!"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无衣想走了么?" 只见苏沁正含笑站在门口,顾大人
和小榆见我居然和部长认识,都很惊讶。苏沁热情地叫酒水小姐送来几个果盘:"
今天是专程过来玩么?" 顾大人回答道:" 呵呵,无衣今天升职,来唱歌。" 苏沁
白了我一眼:" 那你们要叫小姐么?" 小榆见苏沁这般问,脸上一阵通红,赶忙起
身:" 那我先回去了。" 顾大人笑:" 回哪儿去?今天我们三个唱歌而已,就算无
衣想叫,我也不许他叫!" 我无辜地反驳:" 你才想叫呢!" 苏沁悄悄把我拉到一
旁问:" 馨雯呢?" 我随口道:" 她刚加班完,与子芦在一起吧。" 苏沁愣了愣:
" 馨雯不是和你很好么?" 我苦笑:" 谁告诉你的?你觉得我有资格么?更何况我
只是个影子吧。"
苏沁释然:" 周桓他们都告诉你了?" 我点了点头,断然道:" 如果真是这样,
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苏沁骇然:"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别这样
武断好吗?馨雯好不容易开朗起来,你也不希望她将自己封闭吧?" 虽然我没有见
过馨雯自闭时的样子,但看到苏沁的惊恐之色,还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又问:
" 对了,你干吗来这里兼职?" 苏沁没有回答我的话:" 你先答应我好不好?不要
让馨雯伤心。" 她不说还好,这样说我倒是有些愤怒了,皱着眉头说:" 她现在已
经康复了,正跟子芦一起逛街开心着呢。" 苏沁一愣,脸上开始变得阴暗。
苏沁陪我们喝了几杯红酒,叹了口气,便带起一阵香风而去,也没告诉我她为
何会来这里兼职,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苦衷。因为她跟妈咪打过招呼了,所以我们
这个房间没有人打扰,自然不用像上次那样来几群小姐,让大家挑得眼花缭乱。如
果真让我和顾大人有机会挑,我猜小榆一定会夺门而逃,然后第二天便辞职不干了。
原因很简单,两个上司都是登徒子。
唱到近十一点,小榆有点醉意,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夜总会,随后顾大人提出来
要我送小榆回去,我却很想知道馨雯与子芦到底去做什么了,所以委婉地让顾大人
送小榆回去,反正嫂子正在娘家。顾大人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这是我结婚以来,
第一次送女孩子回家。" 我心中暗笑,希望不要出什么状况。看着两人上了的士,
我便掏出手机给馨雯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我叹了口气,搭上回家的地铁。就快
到自己要下的那站,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好像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想要抓住一
些什么。我没有下地铁,而是继续坐下去,一直到了馨雯家那个站。我要找馨雯问
个清楚,说个明白。无论结果如何惨烈,我都要弄明白。
来到馨雯家的小区,保安又拦住了我,幸好我还记得馨雯家的楼层号码,并报
了王伯父的姓氏,登记完,便让我进去了。走到电梯前,冷风一吹,好像有点散了
酒力,我暗忖如果馨雯不在家怎么办,那要面对的可能是她父母。犹豫了片刻,一
咬牙,我心中涌起壮士断腕般的豪情,跨步进了电梯。一时间很佩服自己的勇气,
好像已经有几年都没有这么勇敢过。
记得上次还是在大学时跟一个学姐告白的时候,那可是在图书馆中,多少同学
和老师看着,结果是学姐脸红红地跑出了图书馆。很后悔那时候看多了日剧,总以
为男女交往之前是需要大声告知一下对方,这样才能浪漫幸福地在一起。几年后,
才痛苦地发现,男女之情萌发时,犹如天街小雨润如酥,悄然无声,密密麻麻地蔓
延着,而不是晴天平地一声雷,让彼此华丽而震惊地开始。
我毅然地走到馨雯家门前,按了按门铃,几秒后,馨雯妈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然后笑道:" 是无衣呀!" 我有点慌了:" 馨雯在家么?"
坐在客厅中,喝着王伯父递过来的铁观音,我问:" 馨雯还没回来么?" 王伯
父却道:" 无衣,你可知道什么季节的茶叶最好?" 我摇了摇头,王伯父笑:" 夏
茶色泽灰暗,茶叶轻飘宽大,嫩梗瘦长,香气有些粗老。" 顿了顿,又说:" 春茶
色泽绿润,茶叶肥壮重实,较多毫毛,但香气馥郁,知道了吗?" 我头皮发麻:"
那应该是春茶较好?" 王伯父呵呵一笑,点了点头。王伯母笑着说:" 馨雯还没回
来,我们正准备休息了,我看无衣你还是明天再跟馨雯联系吧!" 王伯父挥手示意
不要紧:" 你先进去睡吧,我和无衣喝喝功夫茶,正好等着馨雯回来。" 我很后悔,
本以为馨雯不在,我也该回去,却被王伯父抓住喝茶,不知道待会儿又要问些什么
茶叶、字画、古董的。唉,可惜自己并不擅长那些,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平时熟
读的那些宋词元曲。
王伯父果然说了一些字画古董类的知识,我只有点头,王伯父笑:" 可惜子芦
不在,馨雯这些朋友里,子芦的才学见识实在不错。" 言下之意就是说我才学浅薄。
我暗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讨论这些,见王伯父提到子芦,我便问:" 听馨雯说,
子芦家与伯父家是世交?" 王伯父一口喝完茶:" 嗯,子芦爷爷辈与我父辈很熟。
"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想告辞,但看王伯父的表情,很享受这么晚与人喝
茶。他忽然问:" 听馨雯说,你会写词?" 我脸红了,想不到馨雯居然把这事都跟
她爸说了,忙道:" 平时无聊时写的,水平差得很。" 王伯父呵呵一笑:" 你那阕
《宴清都》写得很不错呀!"
我的脸更红了,那可是情书,馨雯怎么能让她爸看呢?王伯父道:" 无衣,谢
谢你!" 我有些疑惑:" 伯父这可是您第二次说谢谢了,我很不明白。" 王伯父叹
了口气:" 为何要说谢谢,实在是因为馨雯之前我和她妈很担心,自从她与……"
话到此时,门外响起钥匙的声音,王伯父讶然:" 馨雯回来了!" 我连忙起身,不
知道馨雯知道我在她家,会有什么反应。
门打开时,就听着馨雯的笑声,同时还有一个男子笑着说:" 有机会去泡泡温
泉吧,对皮肤很好。" 馨雯说:" 好呀,那下次一起去吧!" 听起来很甜蜜幸福。
馨雯推门进来,见我面带寒意地站在王伯父身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了愣,
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自在,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一直以来,她都那么落落大
方,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惟独今天我突然出现在她家,她才露出此表情。
同一时间,子芦健硕的身型在馨雯背后露出,脸上的笑容也在看到我的时候僵
直不动。我怒火中烧,这两天来的疑问、忧虑,在这瞬间都将爆发开来。没等我开
口,王伯父已经闻到气氛中的尴尬,长笑一声:" 无衣在陪我喝茶呢!" 馨雯脸上
挤出一丝笑容,望着我:" 你不是陪同事唱歌去了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夺
门而出,然后忘记今天见到和听到的一切,我情愿没有认识这个女孩,情愿让这该
死的蓝牙手机当场摔破,可惜我还是很理智地控制着情绪,笑道:" 有些话想跟你
说的,可是你电话打不通,我就到你家来了。"
王伯父也算是人老成精,知道再这样下去,几个人都下不了台面:" 呵呵,刚
与无衣讨论茶叶、字画、古董,刚好子芦你也来了,正好和我老人家探讨探讨。"
子芦微微一笑,坐到他身旁。馨雯又望了我一眼,笑着问:" 爸,你们刚刚喝的什
么茶呢?" 王伯父答:" 是子芦父亲送的铁观音呢。" 两父女果然厉害老道,几句
话就将刚刚尴尬气氛弄得烟消云散。我暗叹了一口气,苦笑:" 王伯父,今天就先
到这里吧,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我望着王伯父神采奕奕的眼睛,故意不看馨
雯。
馨雯浅浅一笑:" 不是有话跟我说么?怎么就要走呢?" 子芦英俊的脸闪过一
丝阴暗,然后对着王伯父笑说着这茶叶是他父亲从哪儿买的、产地类型等等。我心
中一酸,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从庸俗大众的马戏团,乾坤大挪移般来到了奥地利维
也纳金色大厅,手足无措地站在华丽的舞台上,任凭台下的绅士和淑女们冷眼讥笑
着。
我深深地望了馨雯一眼,黯然转身离去。馨雯与王伯父同时喊:" 无衣!" 我
无语地望着他们,馨雯急急地说:" 人家有话跟你说嘛!" 旁边子芦眼中悄然划过
一丝嫉恨。我暗叹:你又何必这样?此时茶几上的开水已经烧开,正发出警报声,
像深山寺院的钟声,让我陡然立地成佛般地轻松,我笑了笑:" 谢谢你们的招待,
告辞了!" 说完,我推门而出,反手轻轻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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