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中国呐喊
    
                             作者：艾雨痕  

    四月一日上午，美国一架军用侦察机飞抵中国海南岛东南海域上空活动，我方
战机对其进行跟踪监视。九时○七分，美军侦察机突然向中方飞机转向，并将其中
一架撞毁，肇事后未经许可进入我领空并降落在海南陵水机场。

    四月一日是星期天，我没有听广播没有看电视，第二天义愤填膺的同事告诉我
的时候，我万分惊骇，以为他开玩笑。我半信半疑进入新浪网后，消息被证实了。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干掉所有美国人，毁掉整个美国。我完全失去了理智，自从一
九九六年阅读《中国可以说不》 以后， 美国就成为我最讨厌的国家。“它”通过
《台湾军事安全法》议案，“它”野蛮轰炸我大使馆，“它”反对北京申办二○○
八年奥运会，“它”在二○○○年就出动九百多架次侦察机到中国近海活动，“它”
在伊拉克和南斯拉夫留下罄竹难书的罪恶和灾难……现在我发现那一刻我忘记了很
多的个人小算盘，譬如买房子买车子。我想起了一首文革时期悼念周总理的诗：欲
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我决心为这一事件呐喊和写作——无论我的描述是多么幼稚。但当我打开电脑
后，我发现我的思绪是纷乱和矛盾的，活跃而不清醒。我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却不能
轻易的敲出文字。我苦恼的想：我可以写什么？我可以说什么？

    我不想重复叙述关于美国必须承担全部责任的证据，也不想重复叙述关于国人
和世人的愤慨和谴责，也不想重复叙述人们对政府的诘问，我只能叙述我周围的一
些事情。但是我首先必须列举后面的民意调查数据：截止四月一三日上午九时三十
八分，新浪网上的民意调查显示：２８９４３０票认为中国应该登机检查，占被调
查票数的９５。９４% ；１９０３９０票认为美方举动粗暴侵犯我国主权，占被调
查票数的９３。５０% ；２４３２０２票认为美国总统布什就此一事件表示“遗憾”
是不能接受的，占９１。００%.我从来没有这样几乎置工作于不顾的长时间留在网
上查看相关新闻和网友评论，石家庄惊天大爆炸的阴影也暂时被遗忘。我参与了民
意调查和网友评论，我希望所有有时间有条件的朋友都参加。在后来的每一天里，
我都抽时间进入新浪网了解最新动态，我永远不会也永远不能忘记新浪网上不断被
刷新和累积的民意调查和怒涛汹涌的网友评论。我发电子邮件给一个七年多素未谋
面只是通过中国同学录重新取得联络的高中同学，希望他加入新浪网的民意调查和
网友评论，他很快回信表示响应，杭州的朋友和我通话时，我们用最刻毒的语言诅
咒美国，这让我得到了一些鼓舞。我立即发电子邮件给更多的各地的同学和校友，
但却没有收到回信。我象是一个热情的号兵，但我和军号并没有唤起更多的呐喊。
我可以再说什么？我期盼中国能够再现“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我们多么需
要团结和凝聚！

    我在新浪网上发表的评论，有些被公布了，譬如：“我们的要求为什么这么低？
很多人在喊‘应该道歉’‘必须道歉’；赵宇揭露真相为何现在才公布？”“请国
家公布捐款热线，我们捐钱支持政府。再不还击，我受不了。”“所有在美资企业
工作的人们，如果需要，我们集体罢工、辞职。”“政府应该和人民团结一致，共
同抗击外辱。”有些没有被公布，譬如：“如果政府妥协处理此事，我们坚决反对
和强烈抗议。”“如果政府不能采取强硬立场——当然我们完全相信政府——我以
为政府就不能完全代表人民。”我对于评论的被删除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可奈何，
政府应该重视和认真对待每一位公民的言论和意见——即使它们是狭隘甚至错误的，
政府应该鼓励每一位公民都关心国事和参与国事。一个优秀的领导，一个好的政府，
应该有这样宽广的胸襟，应该有这样的勇气。一千多年前的唐太宗李世民尚有广开
言路的气度——如果不是这样，他能够开创“贞观之治”吗？难道我们的政府在二
十一世纪还不能允许民众有自由的声音吗？我要编辑所有被发表和未被发表的言论，
包括我向一切网站、报刊杂志和传媒投递的呼吁。我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我相
信自己是一个负责任的中国公民、也是一个爱国的中国青年。我在外资企业工作至
今，不仅是美国人，几乎我遇到的所有大陆外的人士都对大陆的政治和民主颇多指
责，大陆外的报刊杂志也莫不如此，政府必须高度重视。虽然民主是相对比较而言
的，但是我们决不能仅仅停留在沾沾自喜的国内纵比之中，相对半殖民地半封建社
会、相对军阀混战、相对旧社会、相对改革开放前、甚至二○○一年相对二○○○
年，我们深信中国的民主有可喜的进步和改善。但是中国相对欧洲、美洲、相对世
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我们是否会乐观呢？我们是否还有更多要做的事情呢？除开
恣意和别有用心的攻击，我们应该诚恳的接受批评！



    当我走到大街上，当我来到公园里，当我在商场商店购物，当我工厂车间工作，
人们依然和往日一样，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但愿他们
的内心深处和我一样燃着熊熊烈火。当我没有打开新浪网的网页面对那些民意调查、
新闻提要和网友评论时，当我没有看电视听广播了解到世界各地华人和友好人士对
中国的声援时，当我没有与其他朋友同事熟人谈及此事时，当我没有听到看到与此
事有关的一切时，我觉得一切都是平静的，我继续昨天的工作。否则我就会变得激
动、不安和愤怒！

    我不知道北京、上海、广州会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湖南的省会长沙和家乡常
德有什么变化，我甚至不知道中山市的动静。我所在的只是一个小镇，一个以工业
区为主的小镇。同事张与刘、向为此事在饭桌上展开了激烈争论，刘和向嘲笑张：
“如果你爱国，如果你有骨气，就应该离开公司，就不要领美金。”我支持张，我
们呆在美国公司并不可以说明我们不爱国，我们领美金，那是我们的劳动所得。我
们一起反驳时，刘和向难堪而无言以对。宋（台湾人）理解张的想法，不过认为事
情一定要查清楚，他说大陆的某些报导总是与他在其它国家和地区知悉的有较大偏
差。车间里的员工也被我问及此事，我知道他们很难回答。他们痛恨美国政府，但
是他们更害怕失去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我和遇到的所有熟人谈及此事，包括
听个别台湾人一脸轻松的发表见解。

    除了用笔写、用口喊，对于我一个普通人来说，或许辞职是表达强烈不满的一
点可怜和微不足道的实际行动，我要永远的离开美商独资企业！如果我们和美国人
在一起，希望他们明白和承认我们是平等的，希望他们不要用傲慢和自以为是的态
度和我们打交道。但也许我离开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应聘这一职位——这几乎是
肯定的。我的离开又可以改变什么影响什么呢？我一个普通工程人员离开美国公司
又可以改变什么影响什么呢？不！我告诉自己：我的离开至少可以告诉周围的人，
我愿意为此放弃优厚的待遇！

    我很快通过因特网联络了深圳的一家公司，确信他们不是美资企业后立即在四
月八日赶往深圳面试但后来被告知没有被录用。我将不停止的寻找，直到我可以离
开公司，我要在辞职书中表明我的愤懑，我要对所有的美国同事和领导表示抗议—
—我已经写好了中文和英文的辞职书。

    我打印出来了三百六十六份网友评论和数百条相关新闻标题，短到一字，长达
洋洋洒洒数千言——我曾经想将它们全部打印出来，编订成册，一一阅读。但我没
有那么多的时间，挨老板骂倒是其次的事。反复阅读那些白纸上的黑字的时候，睡
意袭上来了。我对自己说：九七年刚到广东的时候，你为了填饱肚子和不被老板炒
鱿鱼可以通宵达旦的工作，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我盯着那些无声的抗辩开始感到忧
郁和压抑，意识到我先前的评论缺乏冷静思考和周密分析。我们应该关注的不仅仅
是中美撞机事件，大陆和台湾，中国和美国、中国和日本、中国和菲律宾…或许牵
一发而动全身。我完全可以理解网友们几乎不加克制、偏激、冲动和近乎恶毒的攻
讦。但是牢骚和漫骂虽然可以暂时消消恶气却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应该认真考虑要
怎样向政府表达我们的意见，认真考虑我们自己可以为此做一些什么？在国歌声中
打到华盛顿，这真是浪漫和快意恩仇的事情，我们能够吗？我们应该吗？如果中美
爆发战争，美国使用了核武器，而他们的核武器足以毁灭中国——即使这种机会只
有百万分之一（只要它大于○），我们就必须有准备，如果百万分之一的的机遇发
生了，整个中华民族将面临万劫不复的结局——请原谅我有这样的假设和想象。那
么中国有毁灭美国的核武器，来誓死捍卫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吗？我们相信正义
和公理，但是不能指望它在任何时候都解救我们，除非强盗和霸权一起消失。想一
想，在我们国家内部、在我们周围，我们可以依靠法律和伦理、正义和公理——撇
开它们之间的矛盾和不调和——来消除和解决所有争端和不平等吗？或许我们能够
做的只是在防止事态的过度升级和阻止战争发生的前提下向美国索要公道。我们可
以通过外交手段去努力，那只能是妥协的结局，我们不能挽回百分之百的尊严，也
不能争取百分之百的胜利！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如果我们的报道真实和可靠的话，我只能痛感悲愤。“士可杀不可辱”体现在
个人身上或许是一首悲壮的歌，但一个民族这样做无疑是愚蠢的，我们应该宁屈不
断！坚信有一天，中国必将在军事和经济上打败任何一个强国，但我们依然追求和
平与发展。我相信政府最后的决定一定不能令我们满意，我们又能怎样呢？今天，
美国的机组人员已经回国了，而我们以为他们至少被起诉和被审判。

    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大无畏的进行经济和政治改革，同心同德全面发展国民经济
提升综合国力，然后团结一切热爱和平信奉正义和公理的国家和人民——包括美国
政府的部分有识之士和美国人民，让一切强权政府和组织陷于众叛亲离的处境。我
们的政府强硬而不懦弱，我们的领导睿智而不无能，惟有如此，中国才能立于不败
之地！

    二○○一年四月一三日于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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