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佛说：人的生老病死都是苦的，因而要渡人渡已以脱离苦海。

　　不过小时候，尚未开化，未知生焉知死？所以不可能会想那么深奥的人生意义，
但其中有一样东西是让很让我羡慕的，那就是病。

　　我那时很渴望自己能大病一场。记得第一次生病时，我发着近４０度的高烧，
满嘴说糊话，吃不下红薯稀饭，母亲非常焦急，放下手中的活，日夜陪护着我，在
我的额头上放了一块浸了冷水的毛巾，用这种方法来让我降下温度。另外全家人为
我开了个小灶，让我享受与大人不同的特殊待遇：吃香喷喷的小米粉，上面漂着几
滴金黄的油珠子，里面还放了平时难得一见的鱼或肉丝。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
我的潜意识中就渴望着能够每天生一次病。

　　我在冬天故意脱光膀子在风中跑来跑去，或者在下雨天时有意跑到雨中，让雨
淋湿我的全身，或者在晚上睡觉时偷偷将被子踢到床下……遗憾的是，一次都没有
得逞，除了让我的屁股吃顿“马笋干”（大人对竹杆子的戏称）外，也没有得到我
想吃的东西。

　　对于病，我当时竟是无知者无畏，了解得如此肤浅，病对人的侵略陷害对我来
说却反而成了一种能得已滋补生命的一种途径，然后才是一种生理现象。

　　另外一个与病有关的记忆是关于同住一巷的阿庆嫂。

　　阿庆嫂也是一个出名的人物，因为她最漂亮的地方是头发，非常青，编成一条
又粗又长的辫子，很自然地垂到腰间。她洗一次头发要花好长时间，有点像长发妹。
只是她已经三十多岁了，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可惜正当壮年却身体虚弱。主要原因
可能是“坐月子”没有坐好。民间是很重视坐月子的，以前瘦弱的身体如果坐月子
吃好休息好，一个月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陡然丰满了起来。阿庆嫂家庭条件
不好，生完一个月后照样挑着百来斤的担子到市场上贩卖，挣钱来养四个孩子。所
以落下了一身毛病。据说，她最怕生病，然而命运总喜欢跟人开玩笑，我渴望生病
却无法如愿，怕生病的人病却经常找上门来。她一闲下来就会感冒发烧什么的，从
来没有见她舍得请过一次大夫，只让丈夫熬一碗姜汤喝下，然后将自己囫囵地包在
棉被里，昏天黑地的躺上半天，发出虚汗也就好了。更令人神奇的是，我听说她只
要有活干病就会自己好了。

　　但这只是听说而已，我并没有亲见，也许是对这种属于大人的病的一种后怕吧？
我还听说她后来将自己的心爱的头发“咔嚓”一下齐耳剪了下来，卖给理发店。那
时头发可以拿来卖的，但那么长的青丝理发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我倒是亲眼看见
的，只是剪下头发换钱的阿庆嫂还是穷，还是担心自己会生病。我一直嗟叹：假如
她的一头黑发能够留到现在，世界第一长发的迪尼斯世界纪录非小城阿庆嫂莫属，
那么小城肯定也会闻名于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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