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
作者：侠胆雄虱
那天晚上在老于家，他又喝多了，醉眼朦胧的，紧抱着燕京瓶子不撒手，非
说他正抱着幸福。
“于哥，多了多了，咱别喝了成不成？”我玩命劝，可咋也揪不出他的幸福。
“尝因酒醉鞭名马，惟恐情多误美人呀兄弟，我这大半辈子又迷人又迷酒，
你别劝我了行不行？”一听这话我的心就凉了，谁都知道，老于一开始谈人生，
这酒就没法劝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捏着鼻子狠灌丫的，迅速让其人事不知，以图
耳边清净。
他终是昏昏睡去，锲而不舍地抱着枕头，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幸福。外面已
是初秋，夜凉如水。
我和老于是在厕所认识的。那天俺从奔入其内到完事，旁边一个嗓门奇大的
家伙始终在絮叨，甚是聒噪。“姐~~悔不当初呀我，恨不相逢未嫁时呀我……真
的真的，绝对没蒙你！哥们儿，别走别走，我这儿没纸了，麻烦你给我递点儿来，
谢了啊。哎！姐，别挂别挂……操，挂了……”
后来，我和这个在厕所里吟情诗的家伙逐渐熟稔，日益热络，饱受荼毒。此
人打电话乃是一绝，速度奇快，没有赘语，常常是这边还欲言未止，那边已经忙
音大作。有次我和个哥们儿在咖啡吧喝酒，突然想到召唤这厮，于是一个电话过
去，“于哥，我们在一环境不错的咖啡吧喝着呢，过来吧。”
“没问题，马上到。”咔嗒一声，电话已断，我等二人面面相觑……
突然铃声大起，还是他，“兄弟，那地儿在哪儿呀？我刚才忘了问了。”
……
老于话密，喝高了尤甚。此人擅长骚扰饭店小姐，半酣时遭噩的面若桃花，
一旦高了面如锅底亦可将就。骚扰手段主要是冒充小姐老乡，东北至海南均不能
幸免，此举铸就了我们旁观者刀枪不入的面皮和众多小姐水泼不进的抵挡功夫。
到得后来，小姐们笑吟吟地应对一切意图发飙男子，我等笑吟吟地面对老于一切
勾引花活。
“姑娘，你哪儿人呀？”
“张家口的。”
“你看，巧了不是，俺也是张家口人。”
“于哥，错了错了，这是山东话。”观众不忘提醒……
根据老于所言可推断，其祖先当年足迹遍布祖国广袤土地，并且于各地产下
于哥各一，相貌相同，均操不着四六京腔方言。
男人一旦成年，不可避免的孤独随时随刻汹涌迩来，不可抑制。此种慢性毒
药决不显山露水，只是在生活里逐渐将人侵蚀得形销骨立，挥之不去。
某夜，凉风入骨，辗转难眠，反复醒来。点一枝烟，那烟竟也飘得形单影只，
它无所依靠，我也是。也试图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身体可以被掩藏，心可以么？
忽地电话骤响，“兄弟，我自己喝酒呢，来么？”
“……太晚了，于哥，你也早点儿睡吧。”
“操，你丫又不来，我恨死你了，我要用我一生四分之一的时间来恨你呀兄
弟！”
我很想说于哥你没戏你丫这个老帮菜的四分之一已经无情的过去了但是我说，
“于哥，谢谢，真的。”
“……谢什么，睡吧，兄弟。”
“挂了？”
“挂了。”
外面树叶轻动，瑟瑟发声，它有夜陪着，我有朋友。晚风刮面如刀，难以入
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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