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赤脚进考场

    故事发生在三十八年前的夏天，那时我刚刚十八岁，是打着赤脚跨进高考考场
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说来话长啦——

    我出生在安徽农村的一个穷苦人家，又是在那黑暗的年代来到那苦难的人间的，
真是苦上加苦。再加上爸爸妈妈四十多岁才养下我，等我长成大小伙时，他们已年
老多病了。不过“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颇有道理。我自六岁上小学开始，
就自觉认真刻苦地学习，一步一个脚印，顺顺当当地直至大学毕业。当然，尽管精
神生活是充实的，但是物质生活确实贫乏。说起来，今天的青少年们恐怕难以置信。

    小学时，小小年纪的我，就得到远离家门的老山头上的学校去上课。为了节省
体力，节约时间，中午不回家吃饭，带点锅巴，焦面（用炒熟的大麦或小麦磨成的
面粉）什么的充饥。记得有一天，班上有位同学忘记带午饭。他看到我带的一茶缸
焦面，又饿又馋，提出用他的一本小画书换我的焦面；我十分高兴地一口答应了。
徜徉在书中的快乐，使我完全忘记了一下午的饥饿。

    中学时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长年累月吃不饱饭。那
时的口号是“低标准，瓜菜代”，经常吃什么“酸溜溜的小秋收（树叶野菜萝卜缨），
吃进去屙屎用手抠（大便解不出来）”。那时，从自己就读的中学所在地的县城，
到我的家乡龙山桥，只需两角钱的小轮船费。可我舍不得坐船回家，而是省下一次
又一次的两角钱，积累起来交学费，买书本。

    进高中后，妈妈一直重病在身（我高中毕业时，她就离我而去），爸爸也是小
病不断。家中日子十分艰难。我在学校享受着甲等助学金。那时报考大学只需一元
钱报名费，可我竟一时拿不出来，还是老师帮助交的。

    1964年7 月，我们在老师带领下，到皖南大学（即现在的安徽师范大学）参加
高考。去时还是赤日炎炎，谁知到考试的那几天却是阴雨绵绵。我没有凉鞋，只穿
去一双旧布鞋，要留了晚上洗脚后穿。白天只好打着赤脚进大学考场。书面考试时
问题不大，大家都坐在教室里面答题，谁也顾不上谁。最难堪的是外语口试。当主
考老师喊到我的名字时，我光着个脚丫子，跨进那神圣的殿堂，反差实在太大。不
过，口试的效果，自我感觉还不错，但没有被录取到外语系，不知是否与赤脚有关
——后来才知道，因为自己的语文考得更好些，而被录取到安徽大学中文系。

    进大学后，学校不但给我甲等助学金，还给了甲等零用费。寒冬腊月，还发给
我部队同志捐来的军用棉衣……

    大学毕业时，我写了首《抒怀》，以表达对党和祖国母亲的感激之情——

    我感到万分的自豪，

    我感到无尚的荣耀：

    一个穷山窝里的苦孩子，

    如今竟大学毕业了！

    这是社会主义制度的无比优越，

    这是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

    否则，像我这样的人，

    就是能活在世上也直不起腰。

    是共产党救了我的命，

    是新中国培养我深造……

    啊，我的一切一切都是祖国母亲给的，

    为了她，我能有什么舍不得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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