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
张纤父亲在死之前在飞机上写了一封信给她，由于地址不明，辗转了几次才到
她的手里。黄色的封口袋上是父亲写着她的名字。这是第二次看见她父亲写她的名
字，第一次是在她小时候刚刚学写字时，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的自己名字。那样的
时光都不在了，徒留剩下一大堆没用的回忆。
纤：
爸爸爱你。
短短几个字刺痛她的心，她把信压在胸口，无以名状的痛苦让她蓦地感觉班驳
的墙壁上所有陈旧的油漆开始卜卜地脱落，在地板上溅起一朵一朵热烈的小花。爸，
爸，你在哪？她沉睡过去，在梦里那片湖水渐渐平息她内心激烈的涌动。
“小姐，夫人叫你下楼。”
“什么事？”
“好象是有关于遗嘱的，律师在楼下呢。”
张纤起身伸了个懒腰，信在无意之间湿了一块。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那将会
是她全部力量，代替卓恩给她活下去的力量。
律师一本正经的当着张纤和女秘书的面宣读父亲的遗嘱：
我将我所有财产留给我的女儿——张纤。
张纤没有听明白，因为女秘书的尖叫突然冲击她的耳膜。她双手环胸，笑容爬
上眉梢。女秘书抢过遗嘱，“我不相信，俊什么都没有给我，我不相信……”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这是张先生给你的一笔钱。”
女秘书抢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数着。律师对张纤点了点头说：“我的任务已经
完成了，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还会来。”
张纤笑了笑，待到律师走后，她起身，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房子，我们还
是一人一半吧。”
女秘书回瞪了她一眼。张纤无所谓地上楼，她说：“有得时候真的很可怜你。
到最后你想要的什么都没得到。”
张纤趴在床上，电话里有一条短信，是卓恩。
对不起，纤，对不起。
她打电话给他。
“卓恩……”
“我还以为你生气，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卓恩，我现在成为富婆了。”张纤笑了，“那女人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爸
爸把一切都给我了。”
他突然不认识了她，距离那么近好象又那么远，“出来，我想见你。”
张纤着白色羽绒服，凛冽的风把张纤的长发吹得扬扬洒洒，张纤笑着拢拢拂到
脸颊的头发，她拼命地挥着手，卓恩的眼似乎被蒙上了一层，他好象看见时光逆转，
那13岁的第一次私奔。手机短信上，你还有我。
卓恩骑得很快，像是13岁的那一次。张纤闻到卓恩身上的淡淡香味。她说：
“卓恩，我好希望时间可以逆转，可物是人非。”
无人广场像一个魔盒子装着他们清涩的过去。逝者如斯夫，过去的都在记忆里
不断被更新。张纤说：“唱歌吧。”
“想为你做件事让你更快乐的事好在你的心中埋下我的名字求时间趁著你不注
意的时候悄悄地把这种子酿成果实我想她的确是更适合你的女子我太不够温柔优雅
成熟懂事如果我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你也就不再需要为难成这样子很爱很爱你所以
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
卓恩才听了一半张纤就哭了，然后他跑上台拥抱了她。
“卓恩，我太依赖你了。”
“卓恩，我不能太依赖你。”
“卓恩，我们好象好久没有这样了。”
“卓恩，我给不了你快乐。”
卓恩缄默着，他用手臂死死圈住张纤，使她几乎透不呼吸。他闻到她身上有淡
淡的湖水的味道，那种味道后来伴随他走过他的整个梦境。
“卓恩，我有男朋友了，你陪我打电话给他好吗？”
“是元浩吗？”
张纤不回答，像是留了一个悬念给他。他们找到了一个电话亭。她投了一个一
块钱的硬币，砰一声后她开始拨号，长而繁琐她却牢记于心。
“我爱你，你爱我吗……”张纤脸上写满幸福，那是卓恩给不起的幸福。一块
钱的通话，不断的“我爱你”使卓恩的太阳穴突突地压迫着神经。他把头靠在电话
亭外，半仰着。手机响了，是芳菲，她问他在哪，他一时慌乱说：“在家复习呢？”
结果芳菲将了他一军说：“那我也和你一起复习吧。”
挂了电话，他不知道如何与张纤开口，张纤在电话亭里看到卓恩窘迫的样子。
她一手捂着话筒，一边小声地说：“有事就先走吧，我很慢的，还有好多悄悄话没
说。”
他抿了抿嘴点点头，骑上单车快速背离张纤。最初的背影，然后是黑点，最后
终于什么也寻不见。张纤平静的对着电话筒说“你是笨蛋”后挂了电话。
张纤蹲在地上用食指划圆圈，划到指头冻的有些疼痛，她伸手去掏口袋的电话，
有一则语音，她听了，最后一句是“你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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