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
刘茜和露露母女都已经睡着了，张磊给刘茜披上一条毯子，然后拖着疲惫的身
体静悄悄地从病房里出来。
“晓雪？”
张磊突然看到坐在病房旁边的晓雪，原本困顿的眼角变得明亮了起来。
“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怎么还在这里呢？半夜很冷的，你在这里会着凉的！”
张磊说着，脱下了自己厚厚的外套，准备给晓雪披上。
“不用了，我不冷，还是你披上吧，我在等你呢，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张磊点了点头，牵起了晓雪的手。
……
虽然已是春天，但是半夜风一吹过，还是很冷，除了路灯，城市里也没有多少
灯光，大家已经进入梦乡，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平时拥挤的马路，此刻变得无比
宽阔，世界好静，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张磊，你说过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我
还是想跟你说，希望你能好好听我说……已经整整一年零六个月了，好快，但是也
好慢，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仿佛比以前二十多年发生的还要多，虽然有快乐和
不快乐，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美好的事情，都是那么开心。张磊，我们就
停在这里吧，停在我们还彼此相爱的时候，就此离开吧，我们几乎没有吵过架，几
乎没有闹过别扭，在我们之间只有美好，所以以后想起也还是甜蜜的，但是，我们
放手吧，不是不爱，只是成全……”
张磊整个人僵在了现场，已经牵着晓雪的手，只是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
心里突然好痛好痛，痛得快不能呼吸了。
“雪~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比起我，刘茜和露露更需要你，露露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刘茜也是，她是个
好女人，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能原谅我对她的伤害，我很感激，但不是因为这种
感激我才决定放手，只是我想，我更能够承受吧！”
在晓雪的眼眶里，眼泪在打转，但是她却依然微笑着转头看着张磊已经僵住的
脸庞。
“晓雪，我不懂，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也可以给露露一个完整的家，
我们也可以帮助刘茜，但是我们没有必要……”
“有必要……”
晓雪怕张磊接受不了，她把刘茜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刘茜现在的精神状况都
告诉了张磊。
从张磊的表现里，晓雪知道他是在乎刘茜的，因为当她告诉他刘茜遭遇到的不
幸时，张磊哭了，是一种后悔，无助，无奈，痛心的哭泣。
张磊还没止住泪水，晓雪紧紧抱住了他，心贴着心，抱得紧紧的，是安慰，也
是不舍，最后，晓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决地推开了张磊。然后，从包里掏出了已
经准备好的她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强塞到张磊的手里，转身飞奔而去。
时间丝丝滴落，在命运的路上，一个停住，一个悲泣而行。
张磊没有挽留，这样反而更好，无法并肩，不是不爱，而是错过，人很渺小，
所以无法事事如意，有时残缺只是为了更完美。
“莎莎，你可以来接我吗，我在广场的老地方……”
眼泪决堤，世界仿佛一瞬间崩塌，阳光已经从地平线升起，街上的人也多了起
来，陆陆续续，车流穿行，一个、两个、三个，人们从晓雪身边穿过，望着这个哭
得不成人样的女孩，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在蓉城的另一条路上，一个男人呆呆地走着，看着地，手上紧紧拽着几张纸，
时不时撞到迎面而来的人，没有道歉，也不理会别人的责骂。
眼泪哭干了，找了个花坛坐下；实在走不动了，找了个角落坐下。天空好蓝，
阳光好美，早晨的风好舒服。也许，只有这样了，是的，应该这样吧，还能怎么样，
人活着不能只为了爱情，要吃饭，要呼吸，要工作，也要为了身边的人着想。好久
了，为了摆在两人面前的问题，想了很多很多，其实有个答案，只是彼此都不肯承
认这个答案，张磊曾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着辈子，永远都不可以把心里的那个答
案说出来，可是，他没想到，晓雪说出来了。一个需要自己温暖的怀抱，一个却坚
强地把自己推开，那么，自己心里究竟是怎样的，阳光越来越刺眼，灼烧着张磊的
眼角和心灵。
“陈晓雪？！……真的是陈晓雪！！”
晓雪坐着，痛得快好晕过去了，就在这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出现在她的
耳边，她抬起头，先是震惊，然后努力收回眼里的泪水，挤出了灿烂的微笑。
“李伟？你回来了？？！！”
“嗯，我提前释放了，陈晓雪，我好高兴，竟然一回来就能看到你，真的太高
兴了！！”
李伟想去拥抱晓雪，可是忍住了，想抓住晓雪的手，可是收回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晓雪试图站起来，可能是坐太久了，腿都麻了，起身时差点没站稳，不过被李
伟扶住了，李伟也很自觉，扶完之后就把手挪开了。
“怎么会一大早在这里呢？”
“哦！我等人呢，等徐莎莎……你要去哪呢？”
“我回来之前联系了一个亲戚，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准备在蓉城，在家
乡好好干一番事业。”
李伟开心地自豪地说着，晓雪也努力为他的改变微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曾经爱过的，错过的两个人，在意外中再次相见，可是，此刻，一个开心，一
个却装着藏在内心的痛。两人站在花坛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彼此都沉默了。
“晓雪……”
莎莎的叫喊声打破了沉默与尴尬。
莎莎走过来，一只手搂住了晓雪的肩，她知道晓雪为何难过，所以想借此给她
一些安慰和依靠。
“哎？李伟？你怎么也在这里？？”
因为担心晓雪，莎莎一开始还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李伟。
“徐莎莎？好久不见了哦，呵呵，回来了，重生的李伟回来了。”
李伟又露出开心与自豪的神情，此刻的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充满了自信与
活力。
“哦，那你怎么在这呢？”
“我刚刚下火车，想看看我们蓉城的风景，所以就决定走路了，可是没想到走
着走着却看到了陈晓雪！！你们有什么事吗，那么早约在这里？”
“嗯，是啊，我找晓雪有点事情，要不我们改天谈吧，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哦，这样啊，我还说正好遇到就聚一聚呢，那该天吧，等我一切安顿好了，
我联系你们……，好吧，陈晓雪？”
和莎莎说着说着，李伟还是不自觉地转向了晓雪。晓雪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
头。
“我们先走了，改天联系吧！”
莎莎为了把晓雪早点带走，又催起李伟来，李伟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只能默默
挥手，目送着晓雪离开。
“陈晓雪，谢谢你，谢谢你的一百二十封信！！”
看着晓雪她们走远了，李伟边挥手边向她们喊道。晓雪只是回头看了看，就立
刻转了回去，李伟却一直挥着手，直到她们在视线里消失，然后才慢慢放下，心里
除了喜悦，还有一丝酸楚。
以为他和晓雪那么有缘分，竟然这么不期而遇，以为晓雪还是在乎自己，要不
然，在他坐牢的一年时间里，晓雪不会给他寄那么多鼓励的信件，一共一百二十封，
他一直收藏着、保留着，此刻就装在他的行李箱里，满满的。
可是，一切难道都是以为，可是，当初答应的放弃，那个诺言应该要遵守，其
实，没有什么比晓雪幸福更重要，她已经嫁为人妻，所以，就这样吧，想到这里，
李伟拿起行李，继续前行，走着自己该走的路。
见到李伟，本该开心，但是晓雪却开心不起来，这个时间，不该这样遇到，喜
悦压不住痛，惊喜抵不过伤心。转身以后，靠在莎莎身旁，眼泪不住滑落，晓雪不
敢回头，怕李伟看到，怕李伟知道。
远离了李伟，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靠在莎莎肩上，泪水再也止不住。
“哭吧，没事，我陪你，直到你不想哭为止……”
有了莎莎的话，晓雪更加肆无忌惮。
“晓雪，电话响了……”
“是张磊，你要接吗？”
晓雪忍住眼泪，从莎莎手中抢过手机。
“雪~ ？你在哪里，我们可以谈谈吗？”
晓雪还是接了电话，也答应了张磊的要求，约好马上见面。
“莎莎，对不起，我忍住不想接，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还是接了，对不起，
我不够坚决……”
莎莎用手拭去晓雪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
“没有啦，换做谁都会这样的，除非你不爱张磊，去吧，好好沟通沟通，无论
结果怎样，总要两个人都释然，那样才能真正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听了莎莎的话，晓雪毫不犹豫地向着见面的地点奔去。
……
才几个小时不见，仿佛隔了一世那么久，张磊满脸沧桑站立在公园的亭子里，
望着向他走来的晓雪。
从晓雪那到亭子不过十几步，晓雪却走得很艰难，仿佛做错事情的孩子，不敢
往前挪步。
两人坐在亭子的两侧，面对面。
张磊看着晓雪，晓雪看着张磊，久久地，没有话语。
“如果没有我，你可以活得很好吗？”
犹豫很久，张磊先开了口。
晓雪点点头，回应着张磊的问题。
“你爸妈会同意吗，还有，我的家人会同意吗，如果我们离婚了，然后又能怎
样呢，我娶刘茜吗。我承认，在没有听到你告诉我刘茜当初真正离开的原因时，我
已经慢慢原谅她了，其实我不是原谅，而是同情，同情她现在可怜的境遇，同时也
感谢，感谢她原谅了你。在我听了她的遭遇后，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又开始
痛恨，痛恨命运的不公，可是，现在我能为她做什么呢，娶了她，一切就可以回到
从前了吗？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但是，我同意你的请求，我会签字，也会去寻求
所有家人的同意，不过，有个条件，我要先看到你幸福，看到你没有受到伤害，看
到你过得开开心心的，否则我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