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三岁小孩
李华成在做什么,我终于明白了。
他现在是五厘寮的扛霸子,手下有一百多个人,帮忙龙哥管理他名下的KTV 、
卡拉OK,和一些酒厅。
我也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担心我,从他身上一直冒出来的新伤,我知道,他的
生活,两天三头就是动刀动枪。
有时候,我会哭着替他裹伤,他还是会扬着那嘲谑的笑容,拉住我的手,小雏
菊小雏菊地叫,好像他身上被砍出来的伤是假的。
「还痛吗?」我帮他重新上了纱布,轻轻问着。发现,这几个月,我学会了一
样功夫,变得很会包扎。欧景易那群人偶尔也会哼哼唉唉地要我替他们裹伤。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用左手搂着我的腰,「好香……」他
嗅着我的脖子,戏谑地说着。
「你伤还没好,规矩一点。」我把他拉开,板起脸说着。
「吻我。」他把我拉到他面前,看着我,眼神变得很深沉、很认真。
「你无聊。」我撇过头,没好气地说着。
「小雏菊,吻我。」他又拉过我,双手抱住我,蛮横地说着。
「为什么?」怎么他今儿个有点反常?
「只有,才让我知道我还活着……」他拨开我额前的头发,淡淡地说着。
有一股想流泪的感觉,我又何尝不是?只有你,只有你李华成才让我觉得我还
活着,你,是我世界的重心。
我送上我的唇,认真地吻着他。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多需要他。
他用他那冰冷而没有温度的双唇,温柔地回应着我。等到我平息了心情,我离
开他的唇,直视他的眼睛,说:「他们……不是很喜欢我。」
「没关系,我喜欢,就够了。」他舔了我一下,语气暖暖的,让人感动。
「我是不是你的负担?」我想起兰姊的话,心里有点酸,我只是照着我的感觉
去爱他……单纯想爱他罢了。
「乱说,不是。」他看我红了眼眶,大手一拥,把我拥入了怀中。
「兰姊、龙哥,连欧景易他们都说我太弱,会变成你的包袱……」跟了兰姊三
个多月,我渐渐知道她所谓「拖累」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怕,怕李华成会感情用事;怕李华成会放不下我而不敢往前冲;也怕,怕
哪天有人会用我去威胁李华成……
「对,是我的包袱,唯一的包袱,」他压紧我不让我抬头,「让我知道,我绝
对不能倒下去,因为我还得扛。」
他的语气很平淡,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心情一样,我却知道,那是他用心说出
来的话。
「华成,以后你做事,多想想我好不好?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我闷着声
音,又担心又不满地说着。
他笑了,「傻瓜!」
我抱着他,感觉他的温度,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他还是真实的,这份幸福
还活着。听着他的心跳声,我才能知道,这一切还没消失,还在我手上。
「成哥,北场有人闹事,范东那边的人。」听完小王的传话,他倏地站起,脸
上的表情多了股戾气,「上次不是警告过了?」
我拉住他的手,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拳头放松了一点。
「景易,你陪小雏菊。彦明,你带几个人跟我去。」
「我不要留在这,我会怕!」他又想把我丢下了,我再次拉住他的手,不放,
坚决地说着。
「小雏菊,不是去看戏啊,还是留在这,别去打扰大哥。」欧景易反手拉住我,
口气不怎么好地说着。
「欧景易,我不是温室里的花,你们不要都把我当雏菊!」我受不了他们用一
种同情的眼光看我。
李华成看了我一眼,还是坚持原来的决定。「景易,留下来陪她,彦明,走。」
他低头轻吻我的额头,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欧景易,我咬着下唇,屈着脚抱起头。欧景易则是锁上了
门,静静地坐在我身边。
「小雏菊,老大是爱,才不让露脸。」过了十来分钟,他才说话。
「为什么我不能露脸?小娟、辣椒她们都能?」我抬头,看着他,眼中尽是不
满。
「老大在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辣椒她们能砍人,能吗?」他点烟,「老大位
子越扛越大,得罪的、眼红的越来越多,别说别人,连自己人都要防了。」他吐了
一个烟圈,淡淡地说着,少了平常的嘻皮笑脸,「道上已经有话在传,传老大有个
女人,弱得像朵花,手指头一捏就碎。说,要是露了脸,给人抓了,老大会怎样?」
他会怎样?我不知道……
欧景易很少有时间跟我独处,也很少跟我说这些话,因为李华成总是不准。
我听了,心头闷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了看手上的表,李华成已经出去快半小时了,我开始担心,我好想看他,「
欧景易,我想去找李华成。」
他不满地嘘了一声,「我刚刚跟说的话,是听不懂啊?」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懂,就是懂我才要出去。你们都说我弱,所以我更应
该学,不是吗?永远把我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不会有用的,我这包袱只会越来越
重。」吐了一口气,「我跟了他,就得学着过你们的生活,不是吗?」
欧景易呆了一下,摇摇头,「我让出去,老大会砍死我。」
我握紧手上的玻璃杯,「你不让我出去,我叫强暴,你信不信?」
「……」他下巴掉下来。
「你想华成信我还是信你?」我瞥了瞥他,冷冷地说着。
「算了,去就去。应该也解决了,不过可要跟在我身边,别走太远。」他叹气,
站起身子,抽出沙发后面的开山刀。
「我不是三岁小孩。」脱掉李华成的外套,我迈步往包厢门走去,欧景易则跟
在我身后。
走出包厢,我往北区走去,每走一步,我都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酒店
不大,从三楼到二楼北区,几分钟而已,我却觉得一步比一步难走,一步比一步艰
辛。走到北区的门前,我听到里面传来的哀嚎声。
欧景易皱眉,一手压住门,「小雏菊,还是回去好了,里面还很乱。」
我坚决地摇了摇头,打掉他的手,倏地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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