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薇薇！”在迷迷糊糊中他又在叫着，这几天我让他搅得也没有睡好，现在
已经是深夜了，好不容易想打个盹儿，却刚有了睡意就被他给吵醒了，我气冲冲
地到了他的病房，没好气地说，你吵什么？不能安静会儿吗？整天瞎喊，喊什么
薇薇？不是早就死了吗？我只顾自己嘴上痛快，却忘了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在病
人面前你绝不能提刺激他的字眼。结果他完全暴发了。

    “谁说的？谁说我的薇薇死了？我的薇薇没有死，她好好的，我知道她是出
差了，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咒我的薇薇死？你是个坏女人，你想害薇薇
是吗？不行，我不能让你害她，我要先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没有想到他是在玩真的，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紧紧地卡住了我的脖子，
似乎真的要杀死我。我拼命地挣扎，但是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害怕了，开始有些慌乱，心里想，难道我就这样死在一个精神病人的手中？我
这算不算是因公殉职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想这些，现在是救命要紧。
好在我的喉咙还能发出声音，我大声叫喊起来，医生和护士都被我喊来了，我得
救了。等我被人从他的手里救下时，我早已是面无血色了，我惊魂未定就大哭起
来，“我不干了，这是什么工作呀！这人也太野蛮了，我不干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就知晓了，这一次不用我说不干了，医院已决定要辞退
我了，因为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我违反了医院的规定。就这样被除名了？那我
一开始的目的不就全泡汤了？我开始磨蹭起来，“院长，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真的，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医师和护士长也
都在给我求情。结果看在我对工作一直尽心尽力的份上，院长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但要让我换个病房。我不想，我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护士长也同意我的
意见，病人是不会认识是哪个护士的，这样也可以考验一下她，看她到底能不能
胜任这份工作。院长同意了护士长的意见，我又回到了这个病房。

    望着熟睡中的他，我完全忘了就是这个男人，在不长时间前，差点儿要了我
的命。或许因为他是病人，我又怎么能和病人去计较呢？何况是我有错在先。我
坐在旁边，静静地在想，这个男人在没有失常之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才对，不知为什么，我在心里这样想。事实他确实也是
这样，不一会儿后，他的家人就到了，病人差点儿杀死了看护他的护士，这无论
如何也不能算是件小事，病人家属当然是要通知的。

    他的母亲来了，是个很朴素的老太太，这一点儿我能感觉到。她一见面就不
停地向我道歉，护士小姐，真是对不起，你没有受伤吧？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你不要怪他，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真是做孽啊！这样的事为什么单单让他给
遇上了呢？

    望着哭泣的老人家，我也赶紧安慰她，老人家我这不没事儿吗？你不用担心，
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当然不能告诉她责任在我，医院在这些时候也是护
短的，这也是正常的，但我也不想让老太太为此而内疚，我只好劝她，好不容易
将她安抚住。

    老太太不哭了，却开始和我讲起了故事。我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他也是苦
命出身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受人欺负是在所难免的了，所以心里一直就孤
独压抑，这样的人自尊心都特别强，就怕被人瞧不起，这点儿是勿用置疑的。长
大后在一家单位工作，他一直想能混出个样子来，好为这个家扬眉吐气。虽然他
很努力，能吃苦耐劳，却总是郁郁不得志，最后就辞职了。这几年他自己做生意，
也是整日忙碌不停，现在刚刚有了起色，有了房子，有了车子，却又出了这么个
事。

    那他女朋友又怎么会死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很多天，今天我终于有机
会问了，或许是出于好奇。但我还是没有得到想知道的东西，因为老太太也并不
清楚。她只知道薇薇是服毒自杀的。她其实是很好的一个女孩子，我一直都把她
当儿媳妇看，没想到她会离开我们小亮。后来不知怎么就自杀了，小亮听到这个
消息就一直不停地说，我错了，我错了，然后就大叫着薇薇的名字，就成了现在
这个样子。护士小姐，小亮能好吗？能，一定能的，他这是由于后天的刺激而引
发的，治愈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其实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我只是觉得这样
的一位老人，不应该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了。

    老太太终于被我送走了，我向她保证会照顾好她的儿子，她感谢过来又感谢
过去，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望着病床上这个叫小亮的男子，我对他又多了一
丝怜悯，很可怜的一个男孩儿，好不容易奋斗出了个样子，却碰上这样的事儿，
心上人死了，自己疯了。难道有的人注定是命苦吗？我不太相信命，但有时太多
的事情找不到原因去解释，或许迷信就是这样开始泛滥，直至成为潮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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