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那一天，我终于忍受不住这精神上的折磨，向一位好友说起了这个故事。她
默默地听着，瞪大了眼睛，显然她不相信我说的话，不会吧？这个世界的爱情早
就被欲望给打败了，哪儿还有这种童话般的故事，你不会是做了个梦刚醒吧？醒
醒吧，我的小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样的话，简直和天方夜谭一样。

    朋友绝对是个现代派，所以我把这个故事说给她听，原以为她会理解，给我
指点迷津，没想到对她来说，也惊诧为异类。原来她竟也无法理解，甚至以为我
在说笑话逗她，无论我怎样解释，他都不信，最后我说如果你有时间，你到我那
儿，我带你亲眼目睹。她撇了一下嘴，小姐，到你那儿？我不会被传染吧？我说，
精神不是其它器官，没有病毒，不会传染。说完，我又发现，我还是说错了，有
病毒的传染其实并不可怕，找到病源就可以消灭它。但是没有病毒的传染呢？如
果你的思想真的被影响了，你又靠什么去治愈呢？可是朋友并没有想的这么远，
她也许是觉得挺可笑的，也许是好奇，所以她还是到了我那儿。

    我偷偷地将她带进病房，病人正在发呆，见到朋友，突然大叫了一声，小菲。
我们都吓了一跳，因为朋友的名字就是带一个菲字。朋友张大了嘴，有点儿结巴
地说，我们认识吗？

    他也很吃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亮啊，薇薇的男朋友。我看着朋
友，难道她认识薇薇？朋友的表情告诉我，她并不认识，这只是这个男人认错人
了。处在他这种情况下，是很容易认错人的，把一个陌生的女孩当作是爱人的好
友，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了，巧的是她们的名字有一个相同的菲字。朋友马上就反
应过来了，她竟然说，是你啊，好久没见了，你现在在忙什么？那神情就是和老
朋友打招呼。我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表演才能。

    他对朋友说，薇薇好吗？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有什么事都会和你说，
除了你，她再没有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了。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你告诉我，她在
哪儿，我要去找她。

    朋友听我说了他的故事，她对情况是十分了解的。所以她很容易地和他对上
了话，薇薇？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还问我？和我在一起？他仿佛想不起来了，在
深深地思索。

    你对她怎样了？我怎么有好长时间没有看见她了？你告诉我，你没有欺负她
吧？朋友反而反咬了一口。

    我知道他还是没有好转，他还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因为他突然哭了，哭的很
伤心，边哭边说。薇薇死了，薇薇死了，是我害死她的。我不应该对她那样的，
不应该。你怎么她了？

    朋友突然厉声地说。我真害怕他再受到刺激，我赶紧拦住朋友。幸好，对他
没有影响，他像是在忏悔似地说，我没有对她怎样，真的，没有。不信你去问她。
你知道的，我们两个人的交往很平淡的，我们从来没有过激的言行，连架我们都
没有学会怎样去吵。她一直是个很自律的女孩，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我连她的
手都没有碰过，真的，我们的感情真的很纯洁。

    朋友的眼睛瞪的很大，那幅度超过了我的想像力。乖乖，我不是在梦游吧？
打我一下。朋友对我说，我吃惊地看着她，还是打了她一下。疼，她叫道，她知
道这不是在梦中，只是以她的思想她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感情存
在。她是属于那种和大多人一样的，与男朋友见过几次面就搬到一起住的女孩，
这似乎已经是一种流行趋势了。我虽然没有试过，但我也不是很反对，如果两个
人真的有感情，这样也未尝不是不可。

    所以我和朋友同样吃惊，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次听他说，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世
界上还有这样的感情，两个人连手都没有碰过，却可以爱的天翻地覆，一个撒手
红尘，一个精神错乱。

    这似乎出乎常人的逻辑思维。所以我们两个人都在怀疑，这不会是这个人神
经错乱编的假话吧？两个人连手都没有握过，又怎么可能有深入骨髓的爱情呢？
好多交往的比这个还要深刻的男女，不也是说算就算了吗？而且他们可以笑着去
吃分手晚餐，甚至会在以后各自带着自己的新对象在一起吃喝玩乐。但是神经错
乱的人能编出这么完美没有疵露的假话吗？

    朋友的笑都有些吃力了，她试探着问，不是吧？薇薇可不是这样说的。她怎
么说的？他着急地问。薇薇好象说，好象说你们……薇薇那是在骗你，她是在骗
你，一定是的。那一次，我真的很激动，我想抱住她，去吻她，可我还没有抓住
她的手，她就生气了，而且很生气，我就吓的再也不敢了。我笑了，朋友也笑了，
这个男人真有点儿傻的可爱。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会去自杀呢？朋友终于相信
我说的话了，她开始对这个故事感兴趣了。这也正是我一直没有弄明白的。但我
却不敢问，今天她却替我问了。

    因为我，因为我。他还是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总也没有说出到底是为什
么。小菲，这一次他突然说，小菲，你最了解她了，她其实很苦的，你知道。朋
友点点头，望着他。他继续说，她的心太软了，我知道，虽然她表面看起来很强
硬，但其实在她内心深处是很脆弱的，她其实根本经不起打击。她知道她错了，
但她没有勇气向我认错，所以她把所有的痛苦全埋在心里，她又怎能受得了呢？
她是一个很脆弱的女孩，她不该经受这些折磨的，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自私，我
死要面子，不肯主动去找她，如果我早一点儿去找她，告诉她其实我一直都在等
她，她一定会和我重新开始的，她一定不会死的。

    这一次，我终于知道了，薇薇为什么选择了死。因为她错了，她抛弃了他，
事后她却发现她根本忘不了他，或者在她的生命里根本就不能没有他，但她没有
勇气去找他，如果是我，我也没有脸再去找他了。所以她每天都在自责中渡过，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无法忍受了，所以她选择了死这种最古老也最通用的解脱方
法。所以他并没有错，他是被别人抛弃的，他又有什么错呢？这种情况在这个世
界上会发生很多的，而且会不停止地发生，如果是我，即使那个人再回头找我，
就算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答应，因为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是背叛。无论什
么原因，都不能背叛感情，我认为是这样的，所以我决不会原谅背叛感情的人。
但他却不仅原谅了，而且把一切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我不知道是一种
什么感觉，我不知该可怜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该歧视他。他的做法简直让我不
可理解。

    朋友也摇摇头走了，我送她出去，她对我说，这次我是真的相信了，不过我
怀疑他是不是送进来晚点儿了，他应该早就是精神病了。朋友用一种专家的口吻
和我说。我也有些赞同她的话，他的做法确实让人费解，别说朋友那种思想新潮
的人，就是我这种古板守旧的人，也无法理解他的这种近乎于愚腐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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