诙谐的村庄

　　这个村庄根本不像我小时候的村庄那样，它没有一点朴素的人情味。这里的人
为了一点小利益会相互争斗，今天，整个家族的人为了争风月之事而打得天昏地暗。
当我在月光下记录这么几句：

　　“追逐月光，像一只狗啃着月光的骨头

　　从前的木匠，躲在夜间练习上梁，便疾走如风，上了桅杆

　　猎枪响起，打中，跌落。土拨鼠探到，只管嘿嘿地笑

　　大水漫灌过来，把它们卷走……“

　　我们赶到村庄时，老李和老赵这两座山峰依然在对峙着，后面还跟着许多蠢蠢
欲动的“小山包”。看那架式，还非要再大打一场不可，要处理好这种紧张场面，
真让我感到头痛。

　　“这如何是好？”我轻声地对小精灵说。

　　“我们先了解情况，再想办法。”他回答。他一抬头就发现月影从我们这边渐
渐移了过来，“小夜曲”开始喷洒消毒药，洒向群山这边，也洒向群山那边。

　　“坏事了，这将会是一场乡村大灾难”我心里很着急。

　　早年时，我发现医生用尽了种种办法却医治不好癌魔缠身的大姨夫。他狠狠心，
与上苍撕破了脸，怀恨大姨，还张牙舞爪对着她。

　　同样，罪恶的月光下，二姨丈的命也被庸医舞出的魔爪活活夺走。他死了，二
姨也疯得不知去向……还以为庸医良心未泯，会救救孩子……

　　这些随风而逝的游魂，到不了地府，只好抓住阴间门前的老槐树不肯放手。

　　今夜，因为月光转过脸，贴在屋顶瓦片上，偷窥舅母那羞耻的新疤：进了房，
她留着新客到餐厅尽兴地吃小心在桌边滑倒，还流着经血被女儿闯入，劫走……各
领风骚二十年，她也只能张口结舌。

　　最后，她俩都相安无事了，可老李与老赵却无法容忍对方，双方派出大批人马，
大打出手。

　　小精灵回话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月光还不紧不慢透过黑森林，窥看阴沟里
一条水花蛇绕有兴致地缠着黑洞，浮出的泡泡滑滑的，真有一种低级的曲调……”

　　我说：“还不是吗！你看，草虫低鸣，乌鸦尖叫，也着实吓人。怎么办呢？

　　“我现在已经请村边的那棵老樟树出面了，因为他是村民眼中的神。”

　　而且，他接着说：“因它包容着这个世界无数的秘密。这些秘密它来见证，并
由他来解决，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生活本身的一种揭示。”

　　“就这么办吧！”我说。

　　随后，我们坦然转过身，从月光小夜曲的背景迅速撤退。

　　多年以后，我在一首诗《音乐、舞之影及其六重奏》第一节《诙谐小夜曲》将
这个事件叙述下来。当时农村这种现象很普遍。为了改变这种现状，我和小精灵想
了七七四十九天，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精灵还动用了“佛”。这个“佛”能达到
“佛法无边”，竟然很快解决了这些在我看来是多么重大的事情。

　　事后，我思绪万千，感慨不已，几夜都无法入眠，终于又写下了一首《音乐、
花之影及其六重奏》，在这首诗里我这样写道：“

　　1 、《触摸爱情》：触摸爱情，触摸这让人欢悦//又让人感到残忍的带刺玫瑰
/ 她让我喝着大碗酒、面对地狱之门也无怨无愧//鸟在高枝鸣叫。树在水中倒影 /
花之影慢慢由暗淡转亮。音域开阔/ 小狐狸爬上了流水之木，跳着古典浪漫之舞//
我不想知道有多少花之影消解于静静的流水/ 但我心里明白，远处的森林也明白/
是她唤醒了我对所有植物如此深深的恋情//也因她的爱/ 她的体内细密的河流/ 让
我对人间有了足够活下去的理由

　　2 、《坐在演艺厅》：音乐响起/ 音乐踩着后山的脊梁骨响起/ 它再次将我们
引入大海般空阔的演艺厅//神说，你们来啦/ 你们听听，音乐在星光下碎裂的声音
/ 比人间带来更疯狂的痛苦和美丽//于是，没人敢说出/ 泥沙卷走了悲剧的河流/
失重的天体下/ 还会生长出一片碧绿的草坡//而我就喜欢音乐带来的痛苦与美丽/
虽然身处空阔的演艺厅，心思早已随你/ 穿越遥远的冰山一角//和忽明忽暗的时光
隧道/ 感受那些悸动的星星/ 闪烁的冷艳/ 以及倾听音乐在星光下碎裂的声音

　　3 、《时光之砂》：并非横空出世。曾经从月光的废墟/ 出走的音乐，现在携
着我家后院的风/ 优美地撩拨院内的土豆，然后漫过我的头顶//其实这种如爱情的
力量掀起的空虚/ 从天空重重砸下来/ 砸出了空洞，破坏了小河上无人行走的木桥
//而酷热的七月/ 沙滩上的孤影露出了一脸的疲惫与慵倦/ 这是卑微者的心事、琐
事消解了音乐的美//午后。我小心叠着心事，耐心在屋檐下纳凉、审思/ 一不小心
就窥见音乐带出的时光之砂/ 正在穿透大片覆盖它的云层，露出了金属的重量

　　4 、《叙述》：谁叙述了时间深处之山之音乐之树/ 之花之影之宁谧的隐秘—
—//大幕徐徐拉开。谁让金属的重量垂下来/ 又是谁叙述了那些似红马群又似乌云
圈养的/ 从高音区坠入低音区/ 淋漓尽致而又充满磁性的倾盆大雨//十只手指按在
山峦之间弹出的琴声/ 以及它们自由弯曲了疼痛的闪电/ 竟然被远处的乌鸦抢先叙
述//多年以后。山那边的女人/ 隐忍叙述她被强烈的光撕裂出的痛楚与暗影//村庄
不远。河道上游滚滚的泥沙顺势而下/ 桥下的情人，叙述着再也无法承受的 /这音
乐带出的时光之砂/ 的深度摧残

　　5 、《完美的悲剧》：手牵着手/ 铁一般幽暗的花之影/ 从爱的殿堂/ 高高的
拱顶跳下来/ 那些红的、黑的精血、热血/ 那些金石为开的音符、乐章//在深山。
在溪涧。在魔鬼的溶洞/ 它们背负着世界辽阔的阴影/ 它们献身、繁殖；它们迷恋、
超脱/ 它们从窗台走向人间的花坛/ 这些音乐的小精灵/ 它们的姿势有一种落花流
水的温柔//它们有直面悲剧的勇气/ 它们走过人流如潮的广场/ 带着那些空中飞舞
的铁质的碎片/ 它们沿着音乐的半径 /迈着重复、单调的舞步，走完艰难的行程//
这种过程及其简单/ 火光之上。花瓣之下/ 仍然是一些炼狱的蚂蚁/ 震惊这节乐章
有说不尽的完美的悲剧

　　6 、《暗影》：从风雨解构的塔尖/ 从神的睡姿/ 我细看花之碎片闪烁的暗影
//从时间剥离出苦涩内心的微语/ 我听到了落花悄然回家的/ 静谧声音 // 我听到，
我看到/ 覆盖在绿荫下的果实/ 也发出了坠地的声音//这铿锵的声音。这铁的柔软
部分/ 这神的体内失重的多余暗影/ 被爱触摸着，身体渐渐归于自然和真实“（注
：选自杨然长篇诗性纪实小说《网幻》第四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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