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孩子

    父亲抄起菜刀凶神恶煞般的砍下。雨儿右手的四个指头在桌面上就蚱蜢般的跳
跃起来。

    雨儿没有哭，只定定的望着父亲。

    往常的父亲总会骂他，“混蛋！老子让你偷！”然后就用扇儿似的巴掌掴在他
面颊上，雨点似的落在他屁股上。那时的雨儿就立时感到浑身麻木不仁……

    雨儿不哭，只定定的望着父亲。雨儿是从不哭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母亲抱着雨儿血流如注的手哭嚎着，“他偷，你也不能这么狠呀！他是你的儿
子，你的亲骨肉呀！……”

    父亲颓丧的将自己埋进沙发里，忽然抱着头呜呜哭起来……

    雨儿住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目光呆直的望着房顶，眼前永远都是那么的一
片白，病房四壁，床单，暖水瓶，还有护士冷冰冰的脸，它们都是白色的，是那种
雪一般的惨白色！

    母亲守在他身边已沉沉的睡去。雨儿忽然发现母亲的头发竟也是白色颜的，并
且白的很夺目，很刺眼！……

    两天了，雨儿没有吱过一声。母亲说，雨儿你想哭就哭吧，千万别闷在心里…
…

    但雨儿是从不会为自己叫痛的。雨儿也并不恨父亲，他谁也不恨，包括捉住了
他的那个警察。相反他觉得他们早就应该这么做，在他还刚刚开始偷的时候，就应
该切下他的手。只是他没有料到父亲也会哭，他一向都认为父亲是男子汉，是不会
有眼泪的……

    父亲是爱他的，这个毫无疑问，他明白父亲爱他的方式。他可以感觉到此时此
刻父亲正通过门上玻璃向里看他，他还感觉得到此时此刻父亲的眼里正噙着泪水。
雨儿依然不哭，呆滞的盯着房顶，一动也不动。

    当雨儿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缓缓的将左手拿到眼前，展开来，手心里是一枚灿
晶晶的戒指。这是照看他这一病房的那位护士小姐的。还是在前天他才入院时由她
手上摘下的。刚才他看到那位护士小姐进来时，眼睛红肿着，像才哭过的样子。这
也许是她的定情信物，雨儿想，她也许正为丢了它而受到责备……

    雨儿很想把戒指还给她，雨儿有这个欲望，是从心底里很强烈的，但……

    是雨儿的手不受控制……

    雨儿忽然想哭，泪水那么强烈，他想哭雨儿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双贼手，他的内
心的确是不想偷啊！他也想做一个好孩子，也想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可以偎在父母怀
里撒娇，也可以为一次衣服不是名牌而发脾气大哭……但是他不能，就是因为他是
雨儿！雨儿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的……

    母亲轻声唤着他，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忙问他想吃什么。

    雨儿想了想就说想吃橘子，于是母亲便匆匆下楼去了。

    雨儿悄悄下了床，俯在窗台上看母亲在楼下的水果摊上挑捡橘子；他看到母亲
的衣襟被风轻轻托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蝙蝠；母亲付钱的手在风中微微颤抖着…
…

    雨儿忽然感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似柳叶轻拂着掌心，有一种很痒的想抓的欲
望冲动……

    母亲在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由空中飘然而下，像是一只无瑕的
玉蝴蝶。

    母亲手中的橘子撒了一地……

    雨儿躺在母亲怀中，艰难的摊开了左手，托向母亲眼前：是那枚戒指，闪着灿
晶晶的光芒……

    妈妈，我想做个好孩子！

    母亲还看到雨儿眼角有两汪泪水溢出。

    雨儿是个好孩子！母亲哽咽着说。

    是年，雨儿一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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