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招牌

                             作者：小桥流水

    这个江南的冬天，阴冷得始终不见太阳。数十日的寒风凄雨，就此阻隔了通往
尘嚣的路途。蛰伏在都市的一角，只能于暖烘烘的室内，读着闲闲散散的书，仿佛
就是雪夜围炉读禁书了。

    只是窗外始终飘不出雪花，读的也不是什么禁书。

    翻到书中北宋时期的一幅山水画，谓之“酒家”。观之，画中竟无酒家片竹碎
瓦之痕迹，亦不见人声鼎沸、酒酣耳热、杯殇交错之场景。但见溪水桥头竹外挂一
酒帘，书“酒”字而已，便见得酒家在竹内也。古人巧用虚笔，含蓄而优美地点出
画外之音。

    这“酒”字，便是招牌。招牌，古时称之为幌子，亦可谓商标、名称。好的招
牌，现在称之为品牌，宛如一阵清丽而醇厚的风，来自某个传统的遥远年代，沁人
心脾，让人充满梦幻。

    突然间，就想到沿街的招牌……

    生于江南的小都市，每日匆匆得竟如都市的过客，对沿街的招牌往往是熟视无
睹，过眼烟云。

    一日，参加市里举办的“创造学”培训班。几个哥们，自动地坐在一起。泡好
茶，旁若无人地燃上烟，在一缕一缕烟雾中，集体的煞有介事埋头不听课了。小桥
是个好学生，历来听课不讲话，但不影响对讲课不感兴趣，一张《南京晨报》在手
里读来读去，连中缝广告都悉心了。当省里请来的老师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在讲
台上讲起左脑、右脑功用及如何搭配使用时，小桥万般无奈，遂提笔，写下一细窄
纸条，上书：哥们请注意：速拟本市各大场所招牌名若干，供出一等奖招牌者，小
桥中餐买单！纸条如流水一般地传递下去，周围五个哥们一时间情绪亢奋。从讲台
上望去，唯有此处六名学生齐整整地刷刷埋头做笔记。五张纸条如大雁南归传来，
摊于桌面，令人竟颇有玩味之意：歌舞厅：“水调歌头”、“昔日重来”、“半夜
鸡叫”、“零点练歌房”、“蓝宝石”、“红宝石”、“云中漫步”、“百威”、
“豪迈”、“宝石城”、“时光隧道”、“丛中笑”、“日月星”、“五星城”、
“天天红”、“花苑”、“江南明珠”、“鑫龙门”、“滚石”、“天上人间”、
“雨过天晴”……

    茶楼、咖啡厅、酒吧：“红磨坊”、“园中园”、“海洋之心”、“沁心阁”、
“仁和”、“心雨”、“蓝色街灯”、“半梦”……

    洗浴中心：“地中海”、“金港湾”、“翠林”、“南湖”、“秦淮河”、
“大森林”、“在水一方”、“日月潭”、“红河谷”、“华清池”、“知足常乐”
……

    酒楼：“塞纳河畔”、“21世纪”、“梦都花园”、“上海滩”、“四川火锅
城”、“金鹏”、“邓家”、“香港美食城”、“宝龙”、“华尔街”、“樱花”
……

    商场：“新亚”、“华联”、“苏果”、“鸿泰”、“锦华”、“华电”、
“新百”、“湖滨”、“江东”……

    当这些沿街的招牌突然集中在我的眼前，我的心中栩栩如生地呈现出了一个城
市繁闹的风貌。

    前不久，余秋雨教授携夫人马兰光临我市，畅谈了对这个江南小城旅游资源考
察后的感受。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城市的街道文化氛围不足，缺少个性化的东西。
他指的，并不是我以上所列出的各大场所招牌，而是江南小城的各种名称毫无耐人
寻味的古老江东文化底蕴。

    路名、产品名、区名、住宅小区名、沿街休闲场所名乃至当地社会文化科教之
显赫人物名，都是一个城市的招牌。一个招牌的由来，绝不是空穴来风的产物，而
只能是一种有意味有内涵的形式。它，  可以有诗歌那样的凝纯、抒情，有散文那
样的闲适、从容，有碑文那样的工整、隽永。它可以是童年的朝气，令人朝气蓬勃
；可以是中年的成熟远见，宽怀坦荡；可以是老人的逝水年华，引发古老文化底蕴
的畅想。

    招牌的背蕴，往往积淀着一个城市的文化观念，潜移默化地引导着社会政治、
经济、文化的价值取向。它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时光的精心磨练与打造。
它，绝不可以追求所谓的“速成”，不是人为、生硬的产物，只能是个性化独特文
化意识的体现，凝聚了都市千百年的文化精粹。城市是招牌的载体，招牌是城市流
光溢彩的服饰。它，来源于有形，上升为无形。好的招牌，往往就是一种“大而无
言”的东西，成为都市灵魂的精髓，成为一股绵长的生命力。

    涉足远行，我们在他乡都市的街道、文化旅游景点漫行，会时不时地接触到这
个都市的脉搏，体味着古老而新鲜血液的奔涌。

    因为兵马俑……，所以西安有了招牌；因为黄山……，安徽有了招牌；因为九
寨沟……，四川有了招牌；因为故宫……，北京有了招牌……。

    我们渴望走进德意志，因为那里诞生了马克思、恩格斯、贝多芬……；我们渴
望走进法兰西，因为那里有罗曼。罗兰、艾菲尔铁塔、凯旋门……；我们渴望走进
俄罗斯，因为那里有托尔斯泰、普希金、肖洛霍夫、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
…。有时，人们仅仅因为一个撒尿小男孩的雕塑……，而来到了比利时的首都布鲁
塞尔。

    当世界各国的人们涌入古老的中国，中国就是以其故宫、长江、黄河、西安、
成都……灿烂文化历史的招牌而在世界的东方熠熠升辉。

    招牌，就是我们这个时代心灵的象征。读着它们的名字，仿佛热血在寒冬里欢
快地涌动。在生命的河流里，张仰出高贵的头颅，象呼唤圣者的名字一样，呼唤着
自己……在这个日益浮躁的世界，我们又该如何呵护好自己的招牌，并以一种符号
的形式，传递出什么独特的东西呢？！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