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的寂寞

                             作者：小桥流水

    还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一天秋夜，一个孤独的小男孩隔着窗外明明灭灭
的灯光，忘情地吹着萨克斯……此时此刻，有许多故事都无声地发生在那个黑夜，
那个江南小城里。有老人在凄凉地等待死亡，有婴孩无法选择地坠地啼哭；有枝叶
开始枯黄凋零，有灿烂地菊花蕴育着即将临界的辉煌。有人在这个季节里，感叹着
爱情的死亡了，叹喟着人生的无常和世事的流转。

    那是一个寂寞的季节。一个孤独的男孩就是以一种乐器的鸣奏在无语地倾诉着
人生的思念，一种独特的方式在欢庆着生命寂寞的到来。

    哦，我的寂寞，那是美丽的一种生命的方式。

    …………

    在指间的流水之中，那个孤单的男孩长大了，他也许永远也长大不了，因为寂
寞如同横贯经脉的血液，如同飘散在秋风中的呓语，都已经融入到了他的灵魂。若
干年后，当他坐在公司明亮而又宽大的办公室里，再次聆听秋季黑夜的降临时，他
的心中就突然想起了那支闲搁已久的真正孤独了的萨克斯。

    只是，他似乎再也无法能亲自鸣奏那蕴藏于心的年轻乐曲了。

    那个男孩，他常常这样说自己：我是长江边一株自生自灭的野菊，独自地生长
在都市的边缘。他是一株野菊了，还自喻为都市的一介隐士。所谓“大隐隐于朝、
小隐隐于市”，无论是朝霞满天，还是暮云低沉，寂寞的生命就如同这株野菊，在
美丽的季节开放，凋谢了，就永远都不会重新开始。始于尘，归于尘。先哲有云，
“人不能二次跨进同一条河流”。生命就是天然地挟带了缺憾，伤痕累累地义无反
顾地踏上了只能前行的路。

    那是一条寂寞而荒芜着的路。

    我思故我在。这一唯心的观点道出了人类生存的意义。喧哗着的肉体不知生命
何故为思，行走着的灵魂始终在杯盏交错，贪婪的目光与灯红酒绿互为结邀，狼与
狈相约翩翩，宛如六朝古都下的秦淮河，歌舞升平了。那个男孩就这样生存着，一
边是熙熙攘攘的灯红酒绿，一边是清寂而多情的书斋。同样的风流傥倜，依旧的红
袖添香，肉体之香与灵魂之香形成了形而下的、形而上的反差。

    宽大明亮的公司办公室始终盛不下他那颗敏感的心灵。金钱与利诱也改变不了
他艺术的本质。他觉得，他就是那《天使，望故乡》里的天使，他选择了放逐自己。
为了平淡的人生，为了无数流浪的灵魂，他为自己的一个好友写下了《我要回家》、
《今夜，独守书斋》这样的一系列文章。

    他只是顽固地记得，他始终就是那个在秋夜里，孤独地鸣奏起萨克斯的那个男
孩。

    …………

    在前行的路上，他结识了无数的朋友。那是些同样漂泊于都市上空的灵魂，充
满了黑色的无助与燃烧着的自信。因为这些朋友，你常常就于报刊上相互传递到了
彼此的信息，读到了许多空谷幽兰、行云野鹤般的文字，也于夜半时分，聆听到那
冰封的湖泊上一声声美丽的尖叫……。那一行行平实的文字，如庄周之蝶般寂清地
翩然，展示了原始生命最美丽的舞姿。“无事常忆君，相见亦无事”，朋友们虽共
一城风雨，却因为人生的琐屑而不常常往来。集体的隐居、适度的交往、埋首书尘、
挥洒激情，造就了现实的美丽灿烂，让平庸的人生呈现出平凡的极致。

    我们都是这个都市寂寞的男孩，只是经轮流转、往事如烟之后，早已习惯养尊
处优的你，坐在宽敞的写字楼里，你于指缝间燃起的缕缕烟雾之中，还能看见那个
孤独的萨克斯男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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