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的传说
我的名字叫何欢,我是一个江湖浪子,但江湖是什么?我却一直都不知道。
春暖花开,绿草如菌,马儿在溪边饮着水,我坐在大青石上吹着竹笛。“笑傲
江湖”是我最爱奏的一首曲子。一阵清风拂过,将我的笛声送往远方。
“救命啊!”一声惊呼,我抬头望去,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少女,手提一柄短
剑,惊慌失措地奔了过来。她身后有两个持刀的黑衣杀手紧追不舍。
这是江湖仇杀吗?我不知道,但路见不平,我决定把刀相助。我将竹笛插入怀
中,迅速拔出腰间的长剑,纵身跃起,翻身点地,拦住二杀手的去路,也不与二人
答话,只将 手中长剑一抖,挽起朵朵剑花,扫向二人。
这两个黑衣杀手,其中一个挥刀迎了我的剑芒而来,而另一个翻身避过我的剑
势,追上那白衣少女。
转眼间,我已和那黑衣杀手交了二十多招,在这之间我有两次机会足以至他于
死地,但为了不让宝剑染血,我并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只是想救人,而不是想杀人。
那少女见半路杀出我这个帮手,似乎信心大增,回身将短剑一挺,直刺向追上
她的黑衣杀手。想不到她的剑法如此伶俐,十来招下来,便已占了上风。在她巧妙
地化解了对方一计刀招之后,短剑一挑,突使了一式“芙蓉分水”划破了那黑衣杀
手的胸膛。顿时鲜血狂喷,溅满了她的衣裙。那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下。
另一个已被我的长剑逼的手忙脚乱的黑衣杀手,见到同伴被杀,无心恋栈,单
刀虚晃两招,拔腿逃去了。我没有去追,还剑入鞘,步到白衣少女身边问道:“姑
娘,你没事了吧?”
那少女刚才以一式又快又狠的剑招击杀了那黑衣杀手之后,便愣在了当场,听
到我的问话,低头望着自己满身的鲜血,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口中喃喃自语道:
“我杀了人呐!”
我心下好笑,我当然知道你杀了人。那少女却对我道:“人家是第一次杀人。”
说罢,丢掉手中染血的短剑,奔到溪边,拼命地用水洗着自己白色衣裙上的血渍。
原来她是第一次杀人,难怪如此。我心中回想着,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也记不大清楚了。不过我想她以前肯定没自己动手洗过衣服,因为她洗了许久,身
上的血渍仍旧没洗干净。而她的衣衫却早已被水浸透了,顿时浮现出玲珑的身段来。
这时,我才将她细细打量。她生得一张瓜子脸儿,柳眉如画,一对凤眼星眸点
点,确实算是个美人儿。
那少女稍稍定了神,回身见到我正盯着她不放,不禁瞪了我一眼,大嗔道:
“你好无礼,竟敢这样看我!”我心下好气,她好像忘了,刚才是我出手救了她的。
她连个“谢”字也没说过,反对我发起火来。不过我又怎会和个女人计较,别过头
去不理她,只转身去牵我的马儿。
我正欲牵马离去,那少女却在我身后叫道:“喂!站住。”
我本不想再和她纠缠不清,但听到她那黄莺般的声音,又忍不住回头道:“我
不叫喂。我的名字叫何欢。”
但她对我叫什么并不感兴趣,只对我道:“喂,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你说吧。”望着她那又美目便又勾起了我谈话的兴趣。但见她秀
眸一闪道:“本姑娘看你武功还不赖。若你护送我到东海的皇陵去。本姑娘便给你
一百两银子作酬劳。”
东海皇陵虽离这里有五十多里路,但听她说话的口气,一百两银子对她来说只
是笔小数目而以。
“一百两?”我不觉轻笑道,“我看你身上连一个同板也没有吧。”我刚才打
量她的时候,就发现她身上连个放 钱袋的地方也没有,又哪会有银子,故有此一
说。
她像是被我说中了一般,尴尬地低下头,但旋又抬头撅了撅小嘴,不屑地对我
道:“本姑娘我是塞北神骏牧场的大小姐凌月儿,怎么会少了你区区一百两银子。”
塞北的神骏牧场在江湖上的名头的确不小。但我忘了告诉她,别说是什么大小
姐,就算她是个公主又怎样。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还不是照样没用。于是道:“就
算你是吧。但我把你送到了地方,到时候你哪儿去拿一百两银子给我。嘿嘿,我看
就算把你卖到妓院里去,怕也值不了一百两吧。”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凌月儿瞪了我一眼,怏怏地道:“我的未婚夫就
在东海皇陵等我。他是望海帮的帮主马君文。只要你把我送到那儿去。”顿了顿接
着道,“哼!别说一百两银子,我就是叫他给你一百两金子又如何!”
想不到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望海帮的帮主竟是她的未婚夫,无怪她提到
马君文的名字时,脸上自然而然地显露出几分骄傲和爱昧的神情。我低头一瞥地上
黑衣杀手的尸体,不禁问道:“对了,为什么会有人要追杀你?”
“我怎会知道。”凌月儿摇摇头道,“我和君文哥自小就有婚约。两个月前,
他派人送来一封信,爹就派人送我到东海皇陵去和君文哥完婚。谁知在路上中了埋
伏,护送我来的人全都死了……”她似乎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惨烈的厮杀,不
觉神色黯然,垂下了臻首。
此时,我已决定护送她去东海皇,但并不只为了这一百两银子。便对她道:
“好吧,我送你去,你付我一百两,就这么定了。”凌月儿听了我的话也没表示感
谢,反倒她看我的眼光,就像我是个贪财之徒,望了我一眼后道:“你放心吧,本
姑娘一定不会少了你的银子的。”
我没理会她的说话,只拾起地上的短剑递还给她道:“收好它,在江湖上行走,
没它可不行。你知道吗?凌大小姐。”
“哼!”凌月儿白了我一眼,一把接过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中,还想对我说些
什么时,我已翻身上了马,回头对她道:“快上马,我们赶路吧。”
凌月儿只是瞪着我,却没有要上马的意思。见她迟迟不动,我不忍笑道:“怎
么,还要不我抱你上马不成?”
“你少臭美!”凌月儿高傲地道,“本姑娘是什么身分,你可要记住。我是要
付给你一百两银子的,我便是东家,所以我骑马,你牵马。”听了她这话,我可是
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想和她计较,便翻身身下马,牵了马缰道:“快请上马吧,
凌大小姐。”
凌月儿却是不以为然地踏鞍上马。我也没再说什么,牵着马儿,迎着朝阳往东
边去了。
不知不觉间,已是红轮西坠了。我心里计算了一下,应该走了二十多里路子吧。
这时马上的凌月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喂,好累呀!快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心里道:嘿,我牵马的都还没喊累,你骑马的反而叫累。便回头道:“到前
面树林里休息吧。”于是牵马来到前面不远处的密林内。等她下了马,我便取下栓
在马鞍上的水袋,然后放马儿去吃草。
凌月儿见我取了水袋,连忙对我道:“本姑娘口渴了,快拿水来!”我也没顾
自己先喝,便将水袋递了过去,谁知她喝了水后反而望着我道: “喂,你还愣
着干嘛,快去弄些吃的来呀!”
此时,我心中暗自对自己道:何欢,你是不是傻了,竟然答应要护送这么一个
娇小姐去见他的未婚夫,还被她当仆人一样使唤。不过后悔也迟了,江湖中讲的是
信义二字,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所以也只好暂时忍耐一下了。于是我调头出
树林去了。
我的运气还不错,虽然没打到山鸡,却捉到两只大山鼠。当下剥皮清理后,回
到林子里又拣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篝火,烤上了大山鼠。
火烧得很旺,没过多久,山鼠便烤熟了。瞧着凌月儿迫不及待的样子我便先递
了一只给她。她许是饿了,接过烤山鼠咬了两口,然后不自觉地点点头,接着吮着
手指对我道:“嗯,味道还不错。这是什么肉?我以前都没尝过。”
“大山鼠的肉。”我答了一句,便捧着另一只山鼠啃了起来。
“什么?老鼠肉!”凌月儿就像是我给她吃了毒药似的惊叫起来,把将手中香
喷喷的烤山鼠向我丢过来,“本姑娘要付你一百两银子,你竟给我吃老鼠肉!”她
一边说着一边气愤地用水嗽口。
要知道这年头很多穷人都饿死了,有老鼠肉吃算是很不错了。我也不想和这娇
小姐多说,捡起那只烤山鼠道:“你不吃就拉倒!”于是自己把两只大山鼠吃了个
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凌月儿挨不住饿,又对我道:“喂,你再去找些吃的来。大不了
到时候我再多给你十两银子就是呐。”我懒洋洋地望了她一眼道:“凌大小姐,你
可要知道,在这荒郊野外就算你有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东西吃。”
凌月儿一时语塞,低了头咬了咬嘴唇,双手捂着那早已闹翻天的小肚子。见了
她那副可怜像,我心有不忍,取下马鞍上的一小袋干粮递给她。
天色已暗,凌月儿吃过干粮后,抱膝靠了棵大树坐着。我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
后,便摸出怀中的竹笛,也靠在树下,吹起了我最爱奏的“笑傲江湖”的曲子。
“喂,别吹了,好难听呀!”凌月儿听道了我的笛声,不耐烦地道。我没去理
她,继续吹我的笛子。
“喂,叫你别吹了,听到没有啊!”凌月儿又叫道。我仍旧没理会。她却已站
起身来,快步冲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竹笛,投到火堆里。
“你……”我抬头瞪眼望着她,心里有些火了。而她却将两手叉腰胸脯一挺道:
“哼!怎么样啊!”
这个时候,我再也忍受不了她了,也不想再和她说话,起身去牵了我的马儿,
决定把她丢在这儿,等她自生自灭算了。反正她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于是把心一
横,牵着我的马儿便往林子外走去。
就在此时,突然间一声清啸,但见黑影闪动,一柄雪亮的长剑,如鬼魅般向我
刺了过来。
我心下一惊,好快的剑法。只见眼前寒芒闪烁,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挡。
“铮!”的一声,我被对方强劲的剑气,震的连连退了数步才站稳了脚,虎口
亦被震的微微发痛。
凌月儿如惊弓之鸟一般,慌忙拔出短剑。而就在她拔剑之时,已有三十多的黑
衣杀手从四面八方冲进林子里,将我和她团团围住。
我回看那偷袭我之人,结实的身材,一脸阴沉,双目生寒。若我估的没错,此
人定是江湖上出名的杀手组织的首领——梁不仁。于是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杀手
堂堂主梁不仁?”
梁不仁阴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并没有否认身份,只冷冷地道:“年青人,
你能挡我一剑,确实很不错,若你立刻离开,我也不为难你。”
我本来是打算一走了之的,但现在我一走,凌月儿肯定必死无疑。我望了身旁
的凌月儿一眼,然后将长剑的扬,对梁不仁笑道:“若你刚才一剑能杀了我,就不
会对我说这般话了。”
杀手是只讲功利的,梁不仁估量了我的身手,才会对我如此说,但他们这些人
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方见我毫不买帐,眼中闪过杀机,沉声道:“年青人,
你既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就别怪我无情!”
正要动手之际,凌月儿娇叱道:“你们是什么人?若你们敢伤害我,我爹是不
会放过你们的!”
“哼!哼!神骏牧场早已被我夷为平地了。”梁不仁冷笑道,“凌超风的首级
就是我亲手斩下来的。”
“狗贼,赔我爹的命来!”凌月儿听到自己父亲被害,挺了手中的短剑,发了
疯地向梁不仁扑了过去。梁不仁的剑法高超,她这般岂不是去送死,我正待上前相
助,却见满天的刀光,众杀手已向我围攻过来。我只得挥动长剑应付这些无情的杀
手。
黑衣杀手人数虽众,但一拥而上,能靠近我的也不过四五人。我将剑气催动到
极点,出手毫不容情,转眼间便点到了三四人。可是杀了一个,又围上来两个,双
拳难敌四手。四面八方的快刀杀至,我的长剑终是应接不暇,再杀了五六人后,我
的左臂和后背都受了轻伤。
反观凌月儿,她抢攻梁不仁,却像是占了上风,我倒是忘了她的剑法不差,再
加上她不要命的狂攻,短剑招招刺向梁不仁的要害,发招又快又狠。
梁不仁大意之下失了先机,但他实战经验何其丰富,连退了数步之后,待凌月
儿一轮猛攻,内力不继之际,回锋出剑,寒光乍闪。凌月儿勉强挡了两剑,手中的
短剑便被挑飞了。
而梁不会的长剑再度击出,试问凌月儿娇柔的身躯如何抵挡。
眼见凌月儿性命不保,我当下大喝一声,长剑挥发出最强横的剑气,迫退围攻
我的众人,双腿一弹,飞身跃起,在半空中旋转着身子,使一式“苍龙归海”,长
剑真取梁不仁。
梁不仁冷哼一声,反身出剑,霸道的剑气将我震开。我翻身着地,差点儿没站
稳。而梁不仁却已回剑刺向了手无寸铁的凌月儿。他这一剑快异无比,凌月儿是肯
定避不了的。我心里想也没多想,便扑上前出,替凌月儿挡住这一剑。“呃!”只
觉胸口一凉,一阵钻心的巨痛,长剑刺入了我的右胸。
梁不仁也想不到我会如此不顾命,就在他一怔之际,我挥剑一扫,剑尖划破了
他的右眼。
“啊!”梁不仁惨叫一声,剑已从我胸口拔出,一股鲜血跟着冒了出来。
黑衣杀手们见到首领受伤,又纷纷向我扑了过来。我只将凌月儿挡在身后,左
手按住伤口,右手挥剑又击杀了两人。我心里清楚,若再不脱身便只有死在之林子
里,当下吹了声口哨,我的马儿应声奔了过来,踢翻了几人。
趁道众杀手一乱,我拼了最后一口力气,拉了凌月儿跳上马背,一夹马腹。马
儿嘶了一声,驮着我俩冲出树林,往黑夜中逃了去。
马儿在漆黑的荒野狂奔着。我经不住颠簸,胸口不住地流着血。只听凌月儿在
身后问道:“喂,你没事吧?”便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照的眼睛有些刺痛,我揉了揉眼眶,发
现自己躺在草地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只是还有些硬生生地发疼。两眼
微红的凌月儿就坐我的身边。她的衣裙短了一大截,显然是用来给我包扎伤口了。
凌月儿见我转醒过来,像是有些激动,连声问道:“你醒了,伤口还痛吗?”
语气却十分的柔和。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她连忙伸手扶住我,极为关心地道:“别乱动,你的伤很
重。”
“咳!我没事,死不了的。”我向她微微一笑道,“谢谢你!”
凌月儿玉脸微微一红,羞赧地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她又低问道:“你昨晚为
何要舍命替我挡那一剑?”原来是因为我昨晚拼死救了她,她深受感动,所以她对
我的态度大为改观。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冲上去挡那一剑,或许是男
人保护女人的天职吧。便只回答道:“当然是为了一百两银子。”
凌月儿抬起头来望着我,显然是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她也没再追问了,只
道:“你饿了吧,我去找些吃的来。”说罢,提了我的长剑,转身去了。
待凌月儿去后,我便盘腿坐好,收敛内息,运功调理,以助我的伤势尽快复原。
正好行功一个周天,突然听到马儿嘶叫一声。我睁眼一望,不知从哪儿窜出了二十
多只野狼,正向我靠过来。我顿时大惊失色,想不到昨夜大众杀手的围攻之下,我
也能侥幸不死,而今日却要成为饿狼的午餐。
为首的一只饿狼咆哮着向我扑来,而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心下暗叫完了,
正要闭目待死,却听那狼一声惨叫,摔地了地上。我定睛一看,是凌月儿闻声赶了
回来,一剑斩杀了它。而这时群狼已围了上来,发出阵阵嚎叫声。
凌月儿仗剑护在我身旁,但我心里清楚,她若想要保护我的话,那我二人都会
在狼群的围攻下死无全尸。于是叫道:“咳!你快逃,别管我!”
“我是不会丢下你的!”凌月儿的语气坚决,说话间已挥剑暂杀了扑上来两狼。
饿狼见了血腥,凶性大发,发出令人胆寒的嗥声,群起而噬。转眼间,凌月儿的手
臂和大腿上已被抓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我干瞪着眼,只恨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而凌月儿却已杀红了眼,也不顾身上
的伤,挥动着长剑,与群狼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饿狼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而凌月儿身上的血痕也一道接一道地增加,溅
在她身上的狼血和她自己的鲜血混成一片,将她身上的白衣染成了红衣。这场空前
惨烈的人兽搏斗持续了一刻多时间。奇迹发生了,剩下的几只受伤的饿狼退走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见凌月儿早已虚耗过度,手中的长剑一松,人已软倒在地
上。
我吃力地爬过来扶住她,她已昏迷了过去,口中却还喃喃地道:“何欢,我不
会丢下你的。”
我心头一热,将她搂入怀中……
在这荒野里渡过了三天没有饿狼和杀手追杀的日子后,我和凌月儿身上的伤都
好的差不多了。我俩骑了马儿,又继续往东海皇陵行进。
经过了这几天出生入死的经历后,我和凌月儿的关系似乎也拉近了许多。我俩
并骑来到一片开满了野花的草地。看到烂漫的野花,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轻
声对我道:“好美的野花,你去拉一朵给我好吗?”
我跳下马来,摘了一朵开的最鲜艳的红花,回身递给她。她双手捧着那朵野花,
秀眸深疑,如有所思,接着幽幽地道:“在我的家乡塞北草原上,曾有一个古老的
传说。凡是开满野花的地方,在那片士地下,一定埋葬了很多的尸体。因为尸体会
使土地肥沃,所以这花开的像鲜血一样红。”
真的有这样的传说吗?我也没去理会,只翻身上马道:“快到东海皇陵了,我
们还是赶路吧。”“驾!”我拍马驰过了这片野花地。
太阳还未落上之前,我已能隐约听到惊涛拍案的声音了。再策马行了没多远,
便到了东海皇陵。那是一座不知道建于哪个朝代的皇陵。碑文都已经腐化了。其实
王侯将相和平常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死后都只化作一堆白骨,只不过他们所睡的坟
墓比平常百姓要大些罢了。
离皇陵不远处搭着十来座帐篷。望海帮的旗帜迎着海风徐徐飘扬着。已封闭了
的皇陵入口处,数十个青衣汉子挥动着铁锹,不知在地下挖掘着什么。我还没来的
及驾马过去。一阵尘土飞扬,已有十余骑人马排了一排迎了过来。
凌月儿望着众骑中那白马背上的男子亲切地叫道:“君文哥!”我顺势望过去,
那个身着锦衣,粉面冠玉的男子原来就是凌月儿的未婚夫,望海帮的帮主马君文。
马君文见到我这个陌生男人和自己的未婚妻相拥共乘一骑,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之色,又见到凌月儿衣衫褴褛,当下问道:“月儿,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发生什么
事了?”
“我在路上被人伏击了。”凌月儿解释道,“牧场的人全都被害了,是何欢救
了我。多亏他护送我来。”
马君文听罢,瞥了我一眼后道:“月儿,到我这边来。”凌月儿回首望了我一
眼,跳下马来,步到马君文对面。马君文伸手拉她上马后道:“月儿,委屈你了。
我带你回营帐去好好梳洗一下。”他说这话似乎完全没当我存在一样,招呼众骑便
要回马而去。
“君文哥,等一下。”凌月儿急忙道,“我答应了何欢要付给他一百两银子的。”
说着再度望向我。其实她不提这事,我都已忘了。而马君文听言后,不耐烦地解下
腰间的银袋抛给我,轻蔑地道:“拿去吧!”
我心头不由冒起一股火,想自己拼死护送他的未婚妻来这儿见他,而他不仅连
句道谢的话也没有,却还对我如此傲慢无礼。但当着凌月儿的面,我忍了一口气没
有发作,只将那袋沉甸甸的银子丢还给他,然后对凌月儿道:“月儿,我走了,你
保重!”说罢,调转马头,拍马离去了。
我驾马走了几里路,忽而又听见背后一声莺啼:“何欢!”我勒马回过头来,
是凌月儿独自骑了白马追了上来。
凌月儿策马来到我的身旁,取出了珍藏在怀中的一支银笛,递给我道:“上次
我烧了你的笛子,这支算是赔给你的。”我默然接过笛子,静静地望着她。她那对
凤目中闪过千思万绪,像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何欢,你保
重!”接着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忧郁和矛盾。当我正想开口说话的时
候,她却已驾马离去了。
我望着凌月儿美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辉下,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我想我或许是爱上她了吧。因为我以前从未爱上过任何女子,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只知道对着她我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可是就
算我爱上她了,那又怎样,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何欢啊,何欢,你该怎么办?我在原地愣了许久。淡淡的红日已渐渐从西边落
了下去。
回想起凌月儿离去时那深深的眼神,我心里鼓起勇气,猛然下了决定:我要回
皇陵去找她,跟她说明我的心意。如果她愿意,我就带了她远走高飞。若她决意要
嫁给马君文,那我也不会再自作多情,便从此死了这条心,免得日后心中矛盾、痛
苦。
星光依稀,皇陵处已燃起了火把。那群望海帮的青衣汉子,还在日以继夜地挖
掘着。我怀着沉重的心情,潜进了望海帮的营地,避过寻夜人,摸到了中间最大的
那座帐篷前。
这时,帐内传出了凌月儿的问话声:“君文哥,你为什么要我来这里完婚,而
不是去你的望海山庄呢?还有,为什么会有人要追杀我?”
我附耳过去,只听马君文答非所问地道:“想不到消息走漏了风声。月儿,我
要你带的那支银笛你带来了吗?”
“带了。”凌月儿又道,“追杀我的杀手说他们毁了神骏牧场,杀了我爹,不
知道是不是直的。君文哥,你派人回牧场去看看好吗?”
马君文好像对他的岳父一点儿也不关心,只听他对凌月儿道:“月儿,那支笛
子在哪儿,你快交给我。”
“君文哥,那支笛子对你那么重要吗?”凌月儿疑惑地问道。
“你别管那么多了,快把笛子给我!”马君文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心
里暗道:嘿嘿,你想要的笛子现在却在我身上。
沉默了半晌,只听凌月儿平静地道:“我把那银笛送给何欢了。”
“什么!”马君文闻言勃然大怒道,“你把笛子给了那小子。哼!你知道吗?
那笛子就是开启地下皇陵宝藏的钥匙!”听到这里,我不觉伸手摸向怀中的银笛,
想不到这东海皇陵的地下埋了一个宝藏,而打开那宝藏的钥匙就在我的身上。
“来人!快去把送凌姑娘来的那个男的追回来。”马君文暴跳如雷,大声叫吼
道。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已按耐不住,冲进帐来振声道:“不用了,我在这儿!”
“何欢!”凌月儿见到我突然出现,大为吃惊地望着我。而马君文见了我,却
是喜上眉稍,“嘿嘿,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两眼凶光乍现,以一个快捷的
手法拔了腰间的长剑向我直刺过来。
我早有防备,拔剑挡开了马君文这致命一击,又趁势反攻了一剑,将他迫退。
这时十数名青衣汉子闻声冲进帐来,纷纷掣出兵刃,矛头齐齐指向我。
凌月儿见势抢到我的身前,撑开两手将我挡在身后,对马君文道:“不要伤害
他!”
马君文投鼠忌器,对凌月儿叫道:“月儿,你干什么?快让开!”凌月儿却是
一动不动,反对马君文质问道:“马君文,我问你,你要我赶来这里和你完婚,就
只是为了那支笛子吗?
你所说的宝藏难道比我对你还重要吗?“
马君文闻言愣了愣,随后冷冷地笑道:“哼!哼!凌月儿,你别自以为是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传说中的无双宝藏吗?”
凌月儿自得知她爹死后,便已准备把一切托付给她的未婚夫马君文。而现在马
君文竟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对他的伤害是何其之大。凌月儿闻言后,心口就像
被巨锤重击了一般,娇身一震。我站在她的身后虽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可以想
像的到她此时心里是多么伤心难过。只听她愤然地对马君文道:“那好,你就连我
一起杀了吧!”
见到凌月儿受到如此无形的打击,我一时不知哪来的勇气,在她身后道:“月
儿,你别伤心,他根本就不爱你。让我带你走吧,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凌月儿
还没有作出任何反应,马君文却一心想要夺回银笛,不惜牺牲凌月儿。“哼!想走
没那么容易,给我上!”他一挥手,他手下众人扬着刀剑向我和凌月儿扑了上来。
“住手!”我大叫一声,掏出银笛,架在剑刃上,对马君文道:“马君文,你
想要这笛子吗?我现在就毁了它!”
“不要!”马君文见状大惊失色。他下手众人也没敢再动手。其实我并不是真
想斩断笛子,只是吓吓他,想不到这招还真奏效。但见马君文两眼一转对我道:
“何欢是吗?我们做笔交易,你把笛子交给我,我就把凌月儿让给你,放你们离开。”
凌月儿此时对这个未婚已是彻底死了心,退到我的身边道:“何欢,别信他。
你把笛子毁了,再带我杀出去!”
我心中暗忖:若是我孤身一人,单凭手中这口长剑,想要脱身倒不难。但这营
地里少说有百多名望海帮的人马,要想在他们的围攻下带了凌月儿杀出重围却是办
不到。看来只有和马君文谈判了。我扫视了众人后,对马君文道:“这里全是你的
人,我把笛子交给你,你若是反悔,那岂不遭了。除非你叫他们都辙走。”
马君文还没来的及答话,一个满身是泥的青衣汉子欣喜若狂地冲进帐来道:
“帮主,地下皇陵的入口打通了!”而就在这时候,我只感到到身一股寒意,一个
黑衣人影破帐而入,利剑如流星般袭向我。我临危应变,回剑一挡,被对方的剑气
震退了数步。
这偷袭我的一人正是被我毁了一目的梁不仁。而在我分心之际,马君文抢了过
来,擒住了凌月儿。我欲上前相救,却被望海帮众徒给拦住。马君文已挟了凌月儿
退出帐外。
出了帐来,但见营地里数座帐篷都起了火,地下已躺了十多具尸体。杀手堂的
黑衣杀手和望海帮的青衣帮众约有两百多人,混战成一片。四下响起一阵阵厮杀声。
不停地有人被杀倒地。兵刃碰击声和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马君文在二十多个帮众的掩护下,挟了凌月儿退入了地下皇陵。我挥剑杀了缠
住我的几人后,跟着追了下去。下了二三十步大台阶,来到地下皇陵内。这里方圆
有十多丈,正对着入口有扇巨大的石门,西北角有一水窟,地下的石砖全是湿的,
想必涨潮的时候,海水就会淹进来。
马君文见了我,将利剑架在凌月儿的玉颈上,对我威胁道:“何欢,你不想她
死的话,就快把笛子丢过来!”“何欢,别管我了,你快走吧!”凌月儿一作挣扎,
脖子便被锋利的剑刃划破了皮,鲜血溢了出来。
我待要上前,望海帮众人一拥而上,护在马君文身前,我无奈之下,只得叫道:
“马君文,你先放了月儿!”正在说话间,独眼的梁不仁带了二十多个满身是血的
黑衣杀手追了进来。
梁不仁望了一眼那大石门后对马君文冷笑道:“哈!哈!哈!马帮主,真谢谢
你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等着我来取宝藏。”接着一声令下,“给我杀!”黑衣杀手
蜂拥而上,望海帮众人也纷纷挥动刀剑来迎。在这地下皇陵内又展开了一场惨烈的
厮杀。
马君文再度剑架凌月儿对我要挟道:“何欢,你先替我杀了梁不仁!”
我迫于无奈,回向挥剑攻向梁不仁。而梁不仁意不在我,匆忙接了我两剑后,
虚晃一招,使出鬼魅般的向法,剑尖直走,向马君文刺过去。马君文慌忙弃了凌月
儿举剑来挡,被梁不仁强横的剑气震退了身子。凌月儿一得解脱,却又被梁不仁以
一个奇快的手法给制住了。
这时候,望海帮的人已被杀光了,而剩下的三个杀手堂的人也死在了马君文的
剑下。这地下皇陵内只剩下我们四人和满地的尸首。
眼见凌月儿落入梁不仁的手里,我把银笛一扬道:“梁不仁,不要伤害她,宝
藏的钥匙在我这里!”“快扔过来!”梁不仁见了银笛双眼发亮。我还未答话,马
君文在一旁抢着道:“何欢,别理他。我们联手杀了他,然后平分宝藏!”
“嘿嘿!”梁不仁见我迟疑不动,扣住凌月儿的命门,手上一用力。凌月儿顿
时痛得银牙紧咬,面色惨白。我心头一定,“拿去吧!”将银笛往水窟处抛了过去。
梁不仁见状一惊,飞身去接那笛子。马君文大叫一声,手中的长剑掷向半空中的梁
不仁,同时跃身抢了上去。梁不仁挡开那射过来的长剑,回身落地。银笛却已被马
君文夺到了。
马君文还没来的及高兴,梁不仁已翻身朝他扑了来。他手中无剑,没接几招便
被梁不仁踢中一脚,接着寒光一闪,利剑划破了他的喉咙。马君文身子一抽搐,银
笛脱手,张大了嘴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为了他梦寐以求的宝藏,他付出
了自己的性命。
梁不仁杀了马君文,待要俯身去捡那银笛,凌月儿已抓了马君文的长剑,“呀!”
娇叱一声,扑向自己的杀父仇人。我此时也跃身上前,与她一起夹攻梁不仁。梁不
仁的剑法鬼异无比,退身挡了我二人十多剑后,狂啸一声,右手催动剑气荡开我的
长剑,左掌一翻,拍中了凌月儿的肩头。凌月儿闷哼一声,吐了口鲜血,身子一仰,
跌在地上。
我见凌月儿受伤,心头一乱,剑招也跟着乱了。被梁不仁逮住机会,唰!唰!
唰!一连刺出三剑!我的长剑一时应接不暇,胸前露出一个破绽来。梁不仁挺剑刺
来,我已无力抵挡。
就在我要中剑之时,眼前人影一闪,凌月儿拼命扑了过来,用她那柔弱的身躯
替我挡住了这一剑。
一霎间,利剑末入凌月儿的心口,梁不仁一诧之下,我趁势举剑刺瞎了他另一
只眼睛。
“呜啊!”梁不仁双目失明,怪叫着挥剑乱斫。我斜身一剑,又刺穿了他的小
腹,他中踉跄几步跌倒在了地上。
我丢掉手中的长剑,抱住凌月儿。她的气息微弱,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
我心如刀绞,低声唤道:“月儿!”凌月儿双眼凝泪,痴痴地望着我,吃力地对我
道:“何欢,你再吹一次笛子给我听好吗?”我强忍着眼泪点点头,拾起地上的银
笛,将淹淹一息的她搂在怀中,坐在地上,轻声吹响了笛子。
凌月儿聆听着我有些颤抖的笛声,静静地闭上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安祥。我
感到生命正飞速地从她身体中流失。在这场利益的争斗中,她只是个最无辜的受害
者,但上天却是如此无情。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我怀中的凌月儿已香消玉殒
了。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
突然间,我听到一声咆哮,原来是受伤倒地的梁不仁,听见了我的笛声,拼了
最后一口气,举了长剑发疯地向我飞刺过来。月儿,我要为你报仇!我奋力地挥动
银笛一挡。“铮!”
的一声,银笛被斩成了两段,长剑随之刺进了我的右胸,我拼尽全身所有的力
量,不顾一切地将断短拍进了梁不仁的心口。梁不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气
绝倒地了。
我拔出插在胸口的长剑,扔在地上,然后双手将凌月儿紧紧地搂在怀中。只有
这一刻,我俩才能安静地在一起。静静的,我感到身体越来越冷,眼前黑作一片……
一年以后,东海皇陵又响起了我的笛声。我并没有死,只是被海水冲入了大海,
后来又被海上的渔民救了起来。当我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见到皇陵已经崩塌
了,变成了一片废墟。在这片废墟上到处开满了野花。这些妍丽的野花在海风中微
微地摇摆着,仿佛是在向后世讲述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仍旧是一个江湖浪子,但江湖是什么?我还是不知道,不过我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开满野花的地方,在那片土地下,一定埋葬着许多的尸体。原来这个传说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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