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 孩子长大了
时间快得仿佛是一年一瞬。很快,飞飞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飞飞长大了,当然令全家人高兴,可高兴之余,是牛郎母子脸上的不悦神色。
每当织女看到飞飞使他们不悦,她就知道,他们又一个想孙子、一个想儿子了,可
她装作不知道这点。
装作不知道,终不是长久的办法,憋不住了,还是要露出真实的内心来的。
这一天,织女正倚着门框剥豆荚,飞飞也帮着她一块剥,牛郎像许多时候一样
打草鞋,婆婆在里面织布。忽然,婆婆停了织机,过来对牛郎说:“可惜咱们不是
富贵人家,要不然,一定给你讨门妾,可不能真断了后呀。”
织女听了,泪水就又流出来了。牛郎看到说:“又哭了又哭了。妈说的是实话
嘛。”
飞飞长大了是好事,可在她会劳动之前,就意味着劳动力没变,对粮食的需求
却增加了。牛郎家小小的两块地,共只有一亩左右,其中一块还是租村里的一个地
主的,收成之后,还要交租。本来一家三口刚刚糊口,现在一家四口,粮食就显得
相当紧巴巴了。
好在飞飞自小就长得灵巧聪明,不光一张嘴会说话,一双眼睛也忽闪忽闪地像
会说话似的。她常帮着织女一起步行半天到镇上的集市去卖织女的刺绣和婆婆的布
匹。自从飞飞断了奶以后,织女开始绣各种花卉禽鸟,每月的初一、十五两天带着
飞飞一起去卖。飞飞的灵巧机智使她们的刺绣和布匹能卖上一个好价钱。这样,她
们就能把一部分钱用来买口粮。所以,毕竟,一家四口子的生活,还是过得去的。
飞飞九岁那年,婆婆突然一病不起,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在送葬的那天,织女着实哭了一场,一直哭肿了双眼。虽说婆媳之间常常有矛盾,
可织女最终并没有恨婆婆。婆婆的一生映照出她的一生,因此她对婆婆,更多的是
同情和谅解。
一家三口的日子重又开始了。平时,牛郎出门种地,织女在家刺绣花卉禽鸟,
飞飞在织女身边学绣花技术。到了农忙,就一家三口都到田头去割稻插秧。
在他们的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一棵梨树,树的周围是荆棘和杂草,一丛丛、
一蓬蓬。夏天到来的时候,总有很多很多不知道名字的虫子出没,特别是蚊子,无
穷无尽地飞舞。但蚊子还算能对付,伤人不伤命,最可怕的是,院子里、屋角里,
常常会出现一条或者两条五彩斑斓的蛇!这是织女最怕的,却偏偏是牛郎最喜欢的。
织女看见活蛇恐慌,看见死蛇就恶心。牛郎却是看见活蛇就兴奋、看见死蛇就流口
水。这样,免不了口角相争,而每次相争都是以分锅吃饭草草解决。
夏天,屋内奇热,每次吃饭他们都把桌子搬到院子里,以求些许的凉意。通常
是在吃饭的过程中,天渐渐地暗下来。可以这样说,在夏天的时候,他们总是在夕
阳的余辉中吃晚饭,在淡淡的星光或偶尔的月光中收拾碗盏。
这天也是一样。饭后,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聊天乘凉。牛郎把蒲扇摇得“啪啪”
响,说:“他娘的天越来越热了。”织女说:“天热你骂别人娘干吗?”牛郎粗声
说:“他娘的蚊子老赶不完。”说着“啪”地往自己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飞飞在一旁“卟哧”笑出声来。织女没好气地说:“你爸就这德性,只会打自
己巴掌。”牛郎不服气道:“你可别小看我呀。”织女说:“不是吗?每次人家来
收租,你都是又点头又哈腰的,大气不敢出一口。”
“得了得了,别说了,看星星。”飞飞虽小,却已善解人意。牛郎“哼”了一
声,不说话了,只管一个劲地摇他的破蒲扇。
这样坐了有两三个时辰,天渐渐地凉下来了,织女打了个哈欠:“进屋睡觉吧。”
说着搬了竹椅进屋。飞飞也把她的竹椅搬进屋。牛郎却依旧坐着,一动也不动。
织女掸了小床的蚊子,放下蚊帐,让飞飞睡下。然后又掸大床的蚊子,放下帐,
冲院子喊:“你不睡我先睡了!”不见响动,她就自己钻进蚊账要睡。还没躺下,
却听牛郎在院子“哼”的一声响。
织女说:“你哼哼什么呀你!”“我哼什么关你屁事。”牛郎在院子里答。织
女重又钻出蚊帐,走出去说:“你说说,你冲谁哼哼?”牛郎站起来道:“奇怪,
平时脑袋蛮聪明的,现在怎么了,塞住了?变蕃薯脑袋了?冲谁哼哼,除了你还会
是谁?”织女尖声道:“冲我、冲我,就知道冲老婆发脾气,窝襄废!”
“你说什么?”随着一声断喝,一记响亮的耳光已落在织女脸上。
织女一时愣住了,过了一会,泪水才哗地流了下来。牛郎余怒未熄,骂道:
“哭、哭,动不动就哭,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样子多丑!”
织女突然仰天“啊”了一声,冲进屋内,伏倒在床上,痛哭起来。
那边惊起了已经睡下的飞飞。她惊恐地过来,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牛郎也已走了进来,他喝斥飞飞:“你管自去睡,大人间的事别管。”
飞飞孤疑地看了他一眼,只好独自回她的小床。牛郎自己冲着自己嘀咕了一阵,
便蹭掉鞋子,爬上床,在织女身边躺下。织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哭泣已变为啜
泣了。
牛郎躺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来了劲,就二话不说,按住织女就剥她的衣服。织
女气得浑身抽搐,说不出话来,本能拼命抵抗。
这一夜就在打闹中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牛郎背了铁锄要下地去,忽然觉得浑身乏力。
今天要干的是挖地活。家里没牛,不能耕地,每年农忙都是一锄一锄地挖,今
年当然也不例外。
牛郎放下铁锄,看看还在吃咸菜泡饭的织女母女。织女说:“这个时候没力气
了,昨晚的蛮劲到哪儿去了?”牛郎没吭声。他蹲到墙角,傻愣愣地一动不动了。
飞飞说:“妈,吃过饭给我捉捉头发上的虱子。”织女骂:“小混账!这个时
候捉什么虱子,呆会跟我到田头去。”飞飞怯怯地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低声
嘀咕:“头皮痒死了。”抬头问:“到田头去做什么呀?秧不是还不可以拔吗?”
织女说:“你那没用的爹没有力气下地,可田里的土总得松呀。”
洗了碗,母女两个就双双背了铁锄铁耙、赤了脚,要下地去了。这时牛郎站起
来:“你们不用去,在家晒谷。还是我去。”织女说:“你不是没力气了吗?”牛
郎支吾了几声,接过铁锄走了。
飞飞笑笑说:“他想偷懒。”织女喝道:“别瞎说。来,我给你捉虱子。”飞
飞就搬了条凳子坐下,让她捉头发上的虱子。捉了半天,织女说:“算了算了,捉
不完,不捉了。”说着,拉了飞飞,到院子摊席晒谷。
等两个人把谷晒好,太阳已快到头顶了。织女说:“哟,又该做饭了。”就进
屋去。
他们的房子里面,是又阴又暗又乱糟糟。起先织女还勤于打扫,可由于每次打
扫、收拾之后总是马上又被牛郎弄乱,后来飞飞长大了也是这个德性,所以到后来
织女也懒得收拾了。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了这一切了。
织女去米缸里取米,才现米不多了,还不够一顿吃的。谷还没有干。
没有干,就不能碾米。“飞飞,米不够吃了,到田头去,让你爹在地头刨刨,
看还有没有芋艿。”飞飞答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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