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不为爱

    我心灰意冷到了极点。半个多月调查，凭判断别动团根本不存在，但不能说。
每个大队，都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挖出别动团铁证如山。实际上是一份棍棒打出来
的供状和他们彼此认识的佐证。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成立别动团，什么人发起，哪些
人参加，有没有纲领，统统子虚乌有。这些，先可以不管。想管，我也不能救黎民
于倒悬。但是，那么多的供状，都牵涉到德栓子和春香，这不能不叫我忧心如焚。

    德山呢，稳如泰山。每天照样地提审，揍人。我试探过几次口风，他说，慌啥？
不是还没调查完嘛？工分又不少。看那些狗崽子们都干了啥。

    我爹按耐不住了。调查怎么样？再不汇报，我要作检讨，你这个民兵连长当不
成。

    德山这才慌了：三天，过三天，保证有交待。

    当晚，我被请到德栓子家里。

    德山说，咱俩商量商量。

    我说，选他家，话咋好说？

    德栓子正张罗茶水。

    德山说，今日说一件事，春香的事。你忍心看春香挨斗，挨打，作飞机，猴子
搬桩，打硪吗？你不忍心，我也不忍心。天仙般的人儿，一整，还不象豆腐渣？

    可怎么办？

    办法只一个，就怕你不干。

    与我有关系？

    是啊。你与她恋爱，我们作证，张发子那事儿还有谁信？

    可我们没恋爱呀！

    说你这脑袋，书怎么读的，不然同你商量啥？

    说别人不行吗？比如德栓子。

    他是那料吗？谁信！万一你不肯干，只有把她提撸出来。你可是要毁她一辈子
呀！

    我心里矛盾得很。奶子包名声不好，她家庭成分不好，这一应，我一辈子不是
完了？不应吧，春香怎么办？

    德山拼命催着，象不象个爷们？这点好事都不肯做？谁真要你娶奶子包的女人？
应下来，过了这一关，可以婚悔嘛！春香不知道奶子包女人啥身份，会把把你坑？
再说一辈子抱这么个美人儿，会亏你到哪里去？元家屋里什么事不好做，到时候你
想怎办就怎办，办法我们再想嘛！

    德栓子插话说，春香可是好标致的，又有文化，你们还同过学。英雄救美嘛，
你不救谁救？我倒想，可惜没这福分。

    德山说，说正事呢，插啥？去。

    德栓子说，是！我去。

    我咬着牙点头，说我应。

    第二天一早，德山带我到春香家，安排见面。

    想起奶子包，德山裤裆里就鼓胀鼓胀。奶奶的，春香那对奶子，正好一把扪住，
翘翘的真他妈水灵。浑身上下哪都恰到好处，跟一身赘肉的女人绝不一样。狗日的，
奶子包的女人，这辈子该给我预备着。五六十年前，妙堂不也是舍不得下山么。

    我心里戚戚的，为春香，为自己。绝色一个美人，为啥偏出生在奶子包，成分
还是上中农？跟个富农子弟张发子恋什么爱？这个春香，鲜花偏往牛粪上插，准备
就这么嫁人，给人家传宗接代，一点理想都没有。

    狗一叫，春香娘望见我跟在德山后面，心想有谱了，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救星啊救星来了。那天春香去了德栓家，不知德山答没有答应。就是德山答应，
也不知志雄肯不肯，人家有一天还要分配的。死女子一句话问不出来，只知道嚎！
装死弄活。到了这一步，嚎什么嚎，不晓得想点办法！

    姑婆呀！我可是把未婚女婿给你带来了。你看，志雄叔子多俊气，要人才有人
才，要文化有文化，要成份有成份。你可不能要他倒插门！

    德山没坐下就喳呼。我听着，心里憋得慌，奶子包啊奶子包！

    春香娘二话没说，从厨房拉出春香，要给我和德山磕头。

    春香还是一副哭鼻子像。

    德山说，别这样。谁舍得春香表姑挨斗呀，不是没法子？共产党讲阶级讲成份。
摊上个别动团，永世不得翻身……不说了，我媒做到这儿了，谈不谈得成，没我的
事儿了。

    春香又哭起来。我以为她被别动团吓坏了。

    春香娘请德山先坐，这就去煮鸡蛋，准备了的，只是没糖。这事应该吃鸡蛋。

    德山说，我要去开支委会。志雄留下，我走了。

    春香那副身材那张脸，动人极了，哭兮兮的更叫人爱怜。如果不是奶子包的女
人，我早毫不犹豫把她搂在怀里了，还演什么英雄救美。

    春香娘端了三个鸡蛋，算是认未婚女婿。

    志雄呀，本不敢高攀你，只为救你表妹一命，以后成不成，都谢你呀！不然，
这灾哪能躲呀。春香命薄，不该生在奶子包，若是捆绑吊打，挂黑牌游乡，脸往哪
搁，还落一身病……娘的心头肉啊！说着，吼吼啦啦哭出了声。

    春香一声“妈”，哭得更加伤心。

    我被凉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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