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嗨。你怎么说我是老师的首席高徒,首席高徒不是你吗?」年轻人笑着打个
招呼。「你还是那么谦虚,不过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之一。」女孩张开双臂,年
轻人就顺势和她互搂了一下。
在那瞬间,女孩狠狠地拧了年轻人的腋下。不管再怎么经过锻炼的人,这种地
方被拧也是很痛的,年轻人咬紧牙根好不容易忍住不叫出来。
「呃,嗨。」平头青年也向女孩打了声招呼。
「实地考察什米尔遗迹的心得怎么样啊?」女孩笑着说。
「那真是操他吗的鬼地方,那里的蜈蚣有这么大!」平头青年随便比个手势形
容蜈蚣的大小,比出的尺寸不到那只白化蜈蚣的十分之一。之后,他才惊觉这好像
不是一般研究生该有的语气。
「你还是一样满嘴粗话。你呢?」女孩不介意地微笑着转向小男孩问道:「路
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小男孩本来还有点担心女孩在生他的气,不过看看似乎没这回事,就放心地嘻
笑着对女孩叽咕一阵、比手划脚。
「你说他后来自己躲在房里读书,叫你们两个自己再去遗迹看看?」女孩斜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眼,说:「你太老奸了吧?」
「这个嘛……」年轻人苦笑了几声。「不会呀!我很满意这种分工。」平头的
青年说道。小男孩也应了几声表示附议。
「各位坐?」亚尼玛教授笑着说道。女孩向教授介绍了三位同学,不过她忘记
了平头青年的名字,糗了一阵,最后还是青年自己报上名的。随后,男佣端了茶水
过来。
「贵院的研究报告我已经大致看过几遍,真是了不起的钜作。」教授说。「
(……
贵院?)」戴眼镜的年轻人转念答道:「不,毕竟是纸上谈兵,之前我们没有
人到过什米尔遗迹。」
「嗯。」教授用手指轻敲着那本报告的封面,不知是在斟酌自己要说的话之内
容还是在斟酌修辞:「总之,我也和尊师的千金讨论过本报告的内容,如果要对这
份报告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就是资料搜集的方向稍微有点偏颇。」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她该不会没有整理一下报告的内容就拿来了吧?)」
年轻人快速地转着念头,道:「怎么说呢,关于遗迹地下通道的资料是不是太冗繁
了一点?其实如果把那里视为军事要塞,将通道视为寻常的联外密径似乎是合理的
推断。」他说着便向平头青年微笑点头了一下,教授看在眼里,便知道这个想法是
平头青年先提出来的。
「那倒未必,我对那个通道也很感兴趣。唉,只不过,咱们这种人想要彻底研
究那个通道似乎有困难。总觉得这是冒险者的任务。」教授顺手一翻就翻到有关通
道暗藏危机的相关证词,看着看着便叹口气。
「如果想探察通道,我们要雇的似乎应该是护卫的佣兵、而不是向导。」年轻
人苦笑应道。平头青年听到佣兵两字微笑了一下,看到教授因此向他望来,便说道
:「……我们在吉耶探过当地人的口风。他们似乎把探通道一事当成是,呃该怎么
说,暴虎冯河之流的愚蠢危险举动。」
「那和我三年前去的时候情况差不多。」教授叹了一声:「因为我实在很想找
个人带路,还在当地挨了不少白眼。啊,既然这样,就先不管那个通道;我们的结
论是,其实关于什米尔遗迹的研究,还有一部份是很该注意、但报告中搜集的资料
并不完备的地方。」他用了「我们的」这种说法,自然是把那位考古学教授的千金
一起算进做结论的人了。
「……遗迹附近的那座湖泊?」戴眼镜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答道。
教授略露惊讶的表情,便微笑着颔首。而一旁的千金笑着轻拍了几下手。
亚尼玛教授其实已经就这个结论帮忙搜集了不少资料,于是这几天四位研究者
就在这里仔细地整理资料。当然,教授对那份报告和年轻人一行三人探访遗迹的成
果(主要是那张遗迹附近的详尽地图)赞不绝口,这也大概是教授大力相助的主因。
教授留了一间书房给几位研究生用,本来女孩就寄住在教授家里,同学来了以
后就搬到他们所住的民宿。然后,每天一大清早四人结伴就到教授家中。教授也知
道学历较浅(?)的平头青年和小男孩常常被派出去图书馆找资料,每天捧个几本
书来回。
这天那两人又出去了,教授也在塾里;佣人们则几乎不会接近书房。书房里只
有女孩和戴眼镜的青年。女孩意识到这种状况后,拖着椅子坐到青年的身边,青年
发现她带着困惑的笑容看着这边。
「怎么啦?」青年说。
「呐,你想不想娶我?」
青年尽量表现出不假思索的样子做了一瞬间的思索。
「我还没有打算要成家。」他凝视着女孩说。并不是想要用眼神表达什么,而
是在观察女孩的反应。看到女孩的反应很正常,于是就没有说出预备用的第二句话
:「不过,除了你之外,我现在根本不会考虑娶别的女孩。」
「果然是这样。」迪安贝娜苦恼地说:「我也不想这么年轻就嫁掉。你知道吗,
被别人称呼为小姐或是太太,感觉完全不一样。」
「……怎么突然开始想结不结婚之类的问题?」青年说。
「我跟爸说要来见你一面,给你一个惊喜,结果跟爸吵了一架。」女孩抱怨说
:「爸说我又不是你的妻子,怎么能一天到晚黏着你?所以我就想说如果我和你结
婚了,爸应该就没话说了吧!」
青年拿下眼镜,低下头揉揉双眼之间的鼻梁。认识这个女孩之前,他绝对不会
相信,居然有公爵家的千金会把婚姻当成是「和男性朋友光明正大的腻在一起的藉
口」。
「哼,眼睛不舒服对不对?谁叫你要耍帅戴金框眼镜。」迪安贝娜嘻笑着说。
门啪地一声开了,平头青年皱着眉头冲进来,把整叠书放在桌上,嚷了一句「
操,累死我了」才发现女孩椅子的位置不太对。
「(啊!我是不是打扰了他们?)」他楞在那儿。
「拜托!年纪轻轻的,搬那么点书就嫌累。」女孩倒是落落大方地说着,身体
动都没有动一下。
「别开玩笑了,就这点书——」平头青年又随手把整叠书拎了起来,抛上抛下
了几下子:「我是眼睛累。」
跟着他进来的小男孩胡乱吼了几声表示抗议,好象是在说他的眼睛比平头青年
的要累多了。然后揉揉眼睛。
「两位都辛苦了。我开的书单还差几本?」戴眼镜的年轻人伸出了手想要回书
单。
不过平头青年并没有还他:「一本都没少!、找得着的、找不着的,都在这儿
了。」
「是吗?勤几里亚文书找到了吗!?」戴眼镜的青年惊喜地说。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页泛黄的手抄本。「明天就要还。如果弄
破的话,那个好心的图书馆管理员可是要被杀头的喔!」平头青年笑着说。
戴眼镜的青年如获至宝地接过这本书,谨慎地捧着翻了开来,然后吁了一口气
把它放在桌上。
「我有个小小的疑问。」平头青年说。
「嗯?」戴眼镜的青年目不转睛地应道。
刚进门的两人拉了椅子坐下,女孩则起身起身帮他们斟茶。「其实在我们出船
去第二遍之后,你就已经确定东西应该在那个湖的底下了吧。」平头青年说:「虽
然不是挺好,不过这个线索已经可以大幅缩小咱们探索的范围了。那么,我们现在
找的资料主要是在往那个方面?」
「坦白说,我也很疑惑。」戴眼镜的青年说:「那个文明能用这种手段来藏东
西,以咱们的文明水平想要把东西找出来,似乎有点不自量力?不过,也不能这么
轻易地就放弃了。」
「(他是在帮连依某位有很大势力的贵族做事,就算自己作出「古文明遗产被
藏在人工湖的底下」这种结论,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回去也不好交代吧?)」平头
青年心想。
「就是这个!」戴眼镜的青年眯着眼睛说。
「什么什么?」女孩贴过去看这古老的抄本,念道:「加持的……光柱?」
「整理一下这几天的结论:」戴眼镜青年说道:「两百多年以前,靠近什米尔
遗迹附近的数个村落,都传出了看到异象的传闻。从方向来综合推断的话,应该是
那座湖的位置没错。」
「你是说那个从地平线往天际延伸的细线?」平头青年答道。
「嗯。密克罗这儿就看不到,所以那个线一定非常细,但是一直通到无限高的
地方这点应该没有疑问。」戴眼镜青年说:「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只有一个好奇
的吟游诗人到处去打听,终于得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就是那个年老的妖精说的嘛!」女孩笑着说:「那一段诗简直就象是谜语一
样。
我看,里面大部分的内容是在说:「你们人类尊崇神,看到了神迹却不知道那
是神迹,咱们妖精反而知道,真可笑。」」
「你这样翻译不太对,正确地说应该是这样:他是在嘲笑人类看到「被人类当
成神而崇拜的对象」的伟大的作为,却又不知道那是「被人类当成神而崇拜的对象」
做的。」戴眼镜青年修正了她的话之后,继续说着:「吟游诗人听了心里很感到震
撼,不过他并没有得出结论。后来他有位画家朋友把他口中的景象画成一幅画……」
「省略省略!」女孩不耐烦地说:「你的结论是,那个细线是勤几里亚文书中
的「加持的光柱」?」
「你看像不像?」青年把书中草略的插画指给女孩看。女孩看了一眼,突然一
阵心悸:「啊,这是……」
她犹豫了一阵,没有把「星炮」两字说出口,因为「什米尔遗迹中收藏着星炮」
这个结论跟他们此行的研究完全没有关系,虽然她知道这件事,也知道戴眼镜
的青年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她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决定要不要把这件事讲
出来。
她谨慎地望望平头青年和小男孩,确认他们都没有对女孩突然的断句起疑的样
子。他们只是兴味津津地端详那个「往天际无限延伸的细线」的插画。
教授结束一天的课程,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家中。他的管家递上一杯茶,带着
苦笑对他说:「这是给您的。」然后递上一张纸条。教授不用怀疑管家知道其中的
内容,因为纸条是摊着的:「亲爱的教授,原谅学生们不告而别,因为研究有了重
大突破,我们全心只想早一刻解开什米尔遗迹的谜底。到目前为止的结论已经整理
在笔记本中。等到有了最后的结论,我们会再度来访,除了和教授您分享结论之外,
并再对教授的大力相助一并致谢。」
「那个笔记在这里。」管家苦笑着递过一份文件:「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彷佛
着了魔似的;不过书房倒是收拾整齐了。」
教授一时还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当他翻开笔记报告,神情就由错愕转变成为专
注了。他看到画家把吟游师人口中景象画成画,看到十四年后有位苏摩法师顺口问
画家这是不是宗教画,看到画家记录了苏摩法师到底接触过哪里些宗教,却没有办
法查出到底是哪里个宗教的哪里个传说的哪里里提到过类似的景象。不过,被那群
年轻学生们办到了!他们的结论是「勤几里亚文书的「加持的光柱」」!
「真希望我也有这么好的学生!」他不由得也兴奋了起来,一遍遍地详读着勤
几里亚文书中有关加持的光柱的记载。
奥格雷在码头边望望停靠着的船只几眼,想要从里边分辨出哪里一艘是他们即
将要搭乘的、往提耶克斯岛的渡轮。不过,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在意
识到这件事之后,一行人转身离开了码头。
他们刚刚才从港务所出来,买了往提耶克斯岛的渡轮船票。出发时间是明早辰
时,对于每个月对开两班的渡轮而言,可说是一行人的运气相当好。离了码头之后,
直接就回到了城中央的喷水池广场。
「这样不错,省下了一笔雇船的费用?」多尔曼沙试探性地对奥格雷说道。
「有渡轮的话,当然比雇船过去要安全。」奥格雷这么答道。「(这家伙,该
不会在旅程中的每一个细节上,都在作提高完成任务的机率的考量吧?)」多尔曼
沙心想。
「那,今晚就找个地方过夜?」迪安贝娜笑着说。多尔曼沙不禁觉得有点怪异,
也就是说,奥格雷完全不干涉迪安贝娜跟着一行人的举动,难道也是基于提高任务
完成率的考量之下所作的决定?
「是啊。」奥格雷望了多尔曼沙一眼,多尔曼沙耸耸肩,拉住一个过路的行人
打听附近的旅店。
毫无疑问地,奥格雷选择的是城中最大、最舒敞也最贵的旅店。虽然如此,以
这种次文明的城邦而言,这里也不是什么高级豪华的地方。换句话说,这儿也没有
玄关可言,进门后的大厅就是餐厅,用餐和订房间是在同一个柜台。四人订好房间
之后,顺道就点了午餐,在餐厅里找了位置坐下。
「奥格雷,就算我们真的在湖底下找到那个巨大的前文明遗迹,那么接下来要
怎么办?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弄得出来?」多尔曼沙随口问道。
「哈,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来担心吧?对于想要把它弄出来的人,才需要伤脑
筋。」奥格雷笑着答道。「(瞧你说得轻松,到时候皇上一句话吩咐下来,结果还
不是你要伤脑筋?)」迪安贝娜心想。
既然是在海边,一行人少不了要多尝几道海鲜。饱餐一顿过后,众人很自然地
就往门外走去,想要利用这个难得的(不得已的)空闲逛逛这个陌生的港町。
一走出旅店大门,奥格雷的目光就和某位妙龄女郎相遇,她发出了一声惊喜似
的轻呼声:「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看到我高不高兴?」她说。
「(啊!抢了我的台词……)」迪安贝娜心想。
奥格雷在一瞬间觉得她有点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他来不及有所反应之前,
女郎就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糟糕。)」他转向迪安贝娜说:「等你冷静一点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你、你的意思是、是说,我、我现在不够冷、冷静罗?」迪安贝娜气极败坏
地说了这句之后,转头就跑掉了。抱住奥格雷的女郎见状,不太好意思地放开了他。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短促的轰声传来。
奥格雷抬头的同时,双手也已经举往空中。一个散放着惊人光芒的点,从高空
急速地往地面扩大,直到已经扩大到可以称之为光块的程度,其落下速度才因为奥
格雷高举的双手而不再增加。等到它终于停在众人头上数十米之处的时候,人们才
知道那是一个直径有七、八公尺的巨大光球,它的表面不稳定地扭动着并时时爆出
巨大的喷焰,这景像实在是太惊人了,街上的群众竟一时没有发现它是很危险的东
西,只是呆呆地抬头仰望着它。
「史物波!」随着奥格雷吼这么一声,巨大光球竟又下滑了几尺。
史物波从惊骇中恢复过来,喃喃念动着咒语,双手张开放出两个深紫色的魔力
团块,并指挥着把它们移动到巨大光球的下方。他略加思索,又重覆了这个动作两
次,再造出了四颗深紫色魔力球前后左右地将光球围绕。奥格雷用力地往上做了一
个推的动作,然后突然抱住了身边的女郎,把她压倒在地上。
霎那间,随着一阵巨响,一阵剧烈的突风以爆发的光球为中心吹了出来,其风
势之强刮跑了好些附近商家的陈设。然后,就是一阵难耐的酷热笼照着整条繁华街。
附近传出了好些惨叫声,因为有不少人在强风刮起时摔倒擦伤,而此刻那伤口一遇
热可就刺痛难当。
如果方才有人能挺得住那阵突风、往爆炸的光球望去的话,就可以知道自己劫
后余生的理由,完全是因为那六个深紫色的魔力团块在光球爆炸的瞬间,就像突然
在水底被拔掉栓塞的排水孔吞噬水流一样、吸进了大部份的光和热。最好的证明,
就是当时全城都望得见一道直上云宵的喷焰,因为光球的上方没有什么遮蔽物。
「……谢谢。」被压倒的女郎在惊魂稍定之后,红着脸说道。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起身的奥格雷搀了她一把助她起身,便顺势牵着她的
手、趁人群忙乱之际躲进一条小巷里。
他回头望望,跟上的不仅仅是史物波,方才溜得不见踪影的多尔曼沙也在。「
你逃得倒是挺快的嘛?」奥格雷语气平淡地对他说道。
「万一那东西下来就炸了,我恐怕还逃得不够远哩!」多尔曼沙埋怨道:「那
位大小姐到底有没有神经啊?」
史物波对多尔曼沙叽叽哇哇抱怨了一阵,好象是在骂他应该提醒周围的人快逃,
这样可以让不少人免于受伤。至于那女郎,她回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的剧变,单纯
地认为多尔曼沙和自己一样只是被突然发生的事吓到了,所以觉得多尔曼沙是一时
之间没有想到那么多。
「呃,恕我冒昧,我们在哪里里见过?」奥格雷对女郎说。
「……对不起,其实我早该想道,你不见得会记得我的……」女郎有点难过又
有点尴尬地笑着说道。奥格雷心念一动,突然想起来了:「对了,你是裘妮!没错
吧。」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名叫裘妮的女孩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如果我是在领
地见到你的话,一定马上就想起来了。」奥格雷笑着转身说道:「多尔曼沙、史物
波,这位是裘妮,是我的……」他犹豫了一下子:「小时候的朋友。」
多尔曼沙当然有留意到这一点,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你好,我叫多尔曼沙,
我是受雇的……」他望了奥格雷一眼:「我应该自称是佣兵还是掮客?」
「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用?」奥格雷白了他一眼。「呃,总之就是这样。」他伸
手与裘妮握了握。
史物波带着怀疑的眼神望了望裘妮,突然转头对奥格雷吼叫了几声。
「她真的只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啊!」奥格雷问心无愧地说。「(虽然看不太出
来,原来这小子是站在迪安贝娜那一边的啊?)」多尔曼沙心想。
「呃,我叫裘妮,我……」她笑了笑:「是个赏金猎人。」
多尔曼沙张大了嘴巴。「不好意思,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啦。」裘妮很不好意
思地说:「象是刚刚,如果没有奥格雷和史物波,我一定已经丧命了。」
「那种的怎么能算!」多尔曼沙埋怨道:「如果没有人挡着,就算我大概也只
剩半条命。」史物波也叹口气,嘀咕了几句。可是,他还是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裘
妮。
「对了,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奥格雷回想起刚刚
的经过,不禁也觉得有点奇怪。
「啊,是的。」裘妮脸色沈了下来,彷佛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我一直很想
见你一面,之所以做赏金猎人也是因为想存钱去连依一趟。我……虽然没有什么证
据,可是……我的母亲临终前说我是你的妹妹,也就是说,我可能是老奥格雷子爵
的私生女。」
众人都沈默了一阵。
「(原来如此,她是在担心,如果自己被当成是想要弄点钱的女骗徒就糟了。)」
多尔曼沙想着,便望了望奥格雷,发现奥格雷初闻此言时的讶异表情已经消失
了,转而成为深思的神色。「怎么样?有想到什么对得上的事情吗?」他问奥格雷
道。
「简直太多了。」奥格雷答道:「我小时候之所以会跟裘妮玩在一起,就是因
为裘妮的母亲常来我家作客的关系。可是,裘妮的母亲并不是什么有地位的人,这
样不是很奇怪吗?」
「你是说,那是因为老奥格雷子爵和我的母亲私通?」裘妮尴尬地说。
「什么私通,我的母亲生下我就死了,应该说令堂是我的父亲的情人才对。」
奥格雷笑着说。
「既然你妈早就死了,你爸为何不干脆娶了裘妮她老妈?」多尔曼沙说道。
奥格雷对他苦笑了一下,他耸耸肩说道:「啊~阶级问题是吧?」
「在连依身为贵族是一件很不自由的事情。」奥格雷语重心长地叹口气道。他
随即又对裘妮说:「你还没说你是怎么遇到我的?不会是碰巧吧?」
「嗯,也算是有点碰巧。」裘妮笑着说:「我刚好带了几个朋友去找一位占卜
师,那占卜师有办法找出「想念的人」现在的位置,所以我就顺便也试了一下。」
裘妮说到「几个朋友」时顿了一下,不过当然没有人要管她那几个朋友去找那位占
卜师是想干嘛。
「结果你发现我在这里,而这样你就不需要千里迢迢地跑到连依去找我了对吧?」
奥格雷笑着说。「嗯……」裘妮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可是,也许我是个大傻
瓜。即使跑来见你一面,可是你一定已经在连依宫廷有职位了,这次一定是有事才
来这里,我这样跑来一定是妨碍到你工作了。」
「(来工作的人还带着爱吃醋的女朋友?)」多尔曼沙心想。他并没有想到,
裘妮才刚和他们见面,怎么可能会把吃醋跑掉的迪安贝娜和突然降下的魔法球连在
一起。
其实,裘妮认为那魔法正是奥格雷被任务的对手狙击。
「……这是你的武器吗?」奥格雷忽然说道,看着她腰间的鞭子。
「嗯?」裘妮觉得有点唐突。
「手借我看看?」奥格雷说着,不等裘妮置个可否,就握住并摊开了她的双手。
裘妮有点不太好意思。看了看之后,奥格雷说:「眼下有两条路可行。」
「两条路是指……」裘妮被弄胡涂了。
「比较正常的办法是咱们约个地点,等老哥把事情办完,就来接你回连依。」
奥格雷说道。
「……欸?欸?欸?」听到奥格雷突然以「老哥」自称,裘妮有点转不过来。
「另一个办法可能会让你吃点苦,那就是你跟着老哥来,咱们一起行动,等到老哥
把事情办完,再带你回连依。」奥格雷说。
「……」裘妮完全愣住了。
「这个办法虽然会让你吃点苦,不过可以让你对老哥多熟悉熟悉,免得对老哥
抱着不正确的想象。」奥格雷温柔地笑着说:「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想从此以后就
当我的亲妹妹,所以这两个办法都不想选?」
「……」裘妮轻轻地颤了颤,带着笑容张嘴本来想说什么似的,忽然眼泪忍不
住地决堤而出。
这把奥格雷弄得手足无措。
对裘妮而言,这就好象是对自己一再反覆强调「我有了亲人」一样地,她无时
不刻地和奥格雷腻在一起。而奥格雷就好象是对自己一再反覆强调「我有了亲人」
似的,对裘妮毫不保留地说了一大堆日常琐事。他们就在往提耶克斯岛的渡轮甲板
上聊,史物波和多尔曼沙想听的话,只要在旁驻足就可以尽情倾听,不过这两人当
然没有这种恶劣的兴趣。
说是说了很多,不过裘妮一时之间并没有办法加以消化整理,她只能抓住几个
重点:现今的连依王很器重奥格雷,所以奥格雷不但是王城骑士团的队长,还时常
要出一些连依王亲自指派的任务,像这次出国就是这类任务。其次呢,奥格雷原本
是交际圈很受欢迎的人物,不过自从被怪女孩迪安贝娜缠上之后,因为她的父亲位
高权大、和奥格雷交情又极好,所有适婚期女子都对奥格雷敬而远之。当然,他也
和裘妮抱怨过自己被迪安贝娜缠上后、看他不顺眼的人制造的一些攀炎附势之说的
诋毁。
「我并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可是……」奥格雷很沈重地说:「听到这种说法,
我竟然没有辩驳,其实当时我该冲去痛殴那个造谣者的,因为他们竟然说因为迪安
贝娜的个性恶劣、不受人欢迎,给了我攀炎附势的机会,这样去说一个女孩子真是
太没教养、连做人最基本的「对别人的尊重」都没有。」
「……哥,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害迪安贝娜小姐误会你了吗?不去追她不要紧
吗?」裘妮有点担心地问。
「没办法啊!只好事后再百倍千倍地跟她解释了,我不能丢下任务跑去追她呀!
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我连最基本的、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我是个骑士。」
奥格雷淡淡地说。
其实应该说是闇皇使。但是,这件事就算是妹妹也不能说。如果皇上没有许可,
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能说,否则就没有资格称为闇皇使了,就算能力再杰出,皇上
也会马上换人。
「我们到提耶克斯岛上去干什么?」裘妮问道。
「(来了。)」奥格雷实在很头痛。他很想整理一份有关他这次任务的报告书
给裘妮看,里面写着那些告诉裘妮也无妨的事,因为要在这种随口交谈当中时时留
意着哪里些可说、哪里些不该说实在很累人。「从头说起吧!」奥格雷说:「原本
陛下是想找出一个……」
「那就以后再聊,我是想问我们到提耶克斯岛上要采取哪里些行动?」裘妮笑
着说:「当然啦!你说了那个行动之后,我也许会觉得很奇怪,然后会想要问你为
什么要那么做,所以你会想从头说起。不过,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去提耶克斯岛以
后会怎么做?这样我才有跟进的心理准备。」
奥格雷看着微笑的裘妮,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其实,她也已经二十出头了,所
以这种行为并不是很恰当。
裘妮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想因为打听奥格雷的任务内容而对哥哥造成困扰,但
她却不直接这么说,因为这用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见外。所以她绕了个圈子说。这
份心意让奥格雷相当感动。
「眼下我并不是很确定。」奥格雷说:「不过首先,我们要去拜访坦贝真教的
总坛。我有一些有关教义的问题要向坦贝真教的大祭司讨教。」
「……欸!?」裘妮楞了好一会儿,但她并没有脱口问出「为什么?」,因为
此例一开就没完没了。她想了想,又问:「那么我们的对手是谁?」
「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奥格雷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如果我没料错,那么
不是苏摩的祭司、就是乎特欧的教皇。」
裘妮闻言,神色略显紧张,咋咋舌,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鞭子。光凭这一点,
奥格雷就可以再度确信裘妮是个出色的赏金猎人、遇过各式各样的强敌。
「我们这次要怎么去见坦贝真教的大祭司?冒充研究勤几里亚文书的学者吗?」
在往坦贝真教总坛的路上,多尔曼沙打趣着说。
「这次不了。」奥格雷说:「学者拜访大祭司来讨论教义?我不认为这是可以
快速见到大祭司的好办法。」
「(如果这是好办法,你就会用就是了?)」多尔曼沙心想。
「我们不用任何拐弯抹角的方法。」奥格雷继续说道:「我对于坦贝真教此行,
有着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那个落下来的球实在太招摇啦!」多尔曼沙说。
裘妮附议似地点点头。她到现在都还以为那是对手的狙击行为,但是没有人发
现这点,所以当然也没有人会去纠正她。
「是的,这也是其中之一。」奥格雷说。令他真正在意的,是目前为止和对手
的唯一接触,就是那位异教法师的一句「你是奥格雷子爵?」,这只能证明确实有
对手的存在,而其它方面对手的相关细节都还在暗处。
既然主意已定,当他们到达坦贝真教的总坛大教堂时,就直接对门口的执事僧
说:「我们是连依王所派遣的使者,有些事情要求见大祭司先生。」
「连依?」执事僧有这种反应很正常,因为这儿离连依相当远……不过还没有
远到像提巴克那样、大家都不知道连依是哪里里的程度。「……请稍待,我这就去
帮各位通报一声。」
一行人只等了不到半刻钟。执事僧满脸笑容地出现在一行人面前道:「请进。」
并做出欢迎的手势。
「(是不是客气过头了?)」裘妮略觉有异,不过她没有什么表示,因为她相
信伙伴们也都看得出来。
一行人被领至一个小客厅当中,在那里等待着的人,无论年纪或是衣着都不象
是大祭司。「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那位祭司满脸笑容地说:「听说各位是连依
王的使者?」
「是的,我是连依骑士团的一个队长。」奥格雷取出了连依王的委任状,递给
了那位祭司:「这里虽然有证明文件,不过我们与贵教团素无来往,这东西对贵教
团而言也只是废纸一张,还请大祭司看在我们远道而来的份上,见我们一面。」
那祭司很仔细地看着那份文件。当然,正如奥格雷所述的,这位祭司完全不知
道这文件的价值、更不知道如何辨其真伪,不过要看出来那是很正式的任命状还不
是一件难事。
「各位辛苦了。」他递回了文件,恭谨地说道:「本来以待客之道,敝僧应当
立即为各位引见,只不过有点小小的难处:大祭司先生正在主持一个祭典,一时之
间还没办法会见各位。如果各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此稍事等候,我们会准备一些
粗茶淡饭供各位享用,如果还有不周到之处,各位也可以再拉铃和执事说一声,吾
等会尽量为各位设法……」
「你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罗?」奥格雷说。
「……敝僧并无他意,这个小村并没有旅宿,想必各位是投宿在数里之遥的镇
上,来回不甚便利。招待来访的客人是本地的一贯程序。」那祭司笑着答道。
「如果不太麻烦各位的话,我们就打扰了。只不过,不知我们必须等候多久?」
奥格雷说。
「一个半时辰左右,祭典应该就结束了。」祭司肯定地说道。
「那么,在此预祝贵教的祭典顺利圆满。」奥格雷说:「对了,另外,我个人
对贵教的教义有点兴趣,想要和您或是贵教的其它祭司请教请教,不知我是否有此
荣幸?」
「呃?」那祭司面露难色:「……本来并没有其它什么不方面之处,不过现在
敝教上下都在忙祭典之事。就连本人手边也有事要办……」
「那就暂时不打扰了,毕竟这只是我私人的一点兴趣罢了。」奥格雷笑道。
「请各位在此稍作歇息,我会吩咐执事僧送上茶点。」话毕那祭司就连忙离去
了,彷佛他真的为了祭典还有事要忙一样。随后,执事僧送上了茶和点心,多尔曼
沙便毫不客气地吃喝了起来。
「我们要在这里等一个半时辰吗?」裘妮问道。
奥格雷看了史物波一眼。史物波点点头,奥格雷便答道:「咱们等。就一个半
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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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阁.粤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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