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在一如既往的日子

                                 奚凝

    她篇

    她一如既往地在早晨7点20起床，一如既往地喝下一杯牛奶，再一如既往地乘8
点10分的那班地铁。于是，她一如既往地在淮海路上遇见迎面走来的他。他仿佛是
她准时的动力。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困，好象还没有从梦中走出来的样子。偶尔穿一身笔挺
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却不是很象样。大多时候他身着宽松的格衬衣，扎在浅色长
裤里。头发稍长，有些凌乱。最困的是他的眼波，随意地向四周打量，却仿佛什么
也没有看见。

    这个清晨，他高大清瘦的身影边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她的高中同学杨。杨也
同时认出了她，虽然5年多没有见过面。

    “嗨，你好吗？”杨兴奋得几乎要跑过去把她抱起来，“你还是那么漂亮！真
没有料到在这里遇见你了，你还住在老地方吗？去上班吗？跟原来同学还有联系吗？
……”

    杨一股脑问出那么多，她笑着，根本没有空隙回答。这时，他也微笑地走到了
她身边。

    杨就是这样一个火热的人，激动时爱犯唠叨的毛病，只听他一个人问东问西，
感慨万千，却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与反应。杨突然记起什么：“哎呀，不能跟你多聊
了，我今早有一个会！跟我联系啊！”

    说着就拉上他快步走了，他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还是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早已经搬离了原来的家，而杨也没有留
下联系地址。还有，杨忘记了去介绍身边的那个人。

    于是他和她仍旧是陌生人。

    第二天早晨，她又一如既往地看见他从对面路上远远走来，穿着前一天的衣服，
只是，显得很疲倦的样子，手掩着嘴打了很长一个哈欠。要不要打个招呼呢？她突
然有一点紧张。杨有没有跟他说过我呢？如果没有，会不会太冒昧了。

    就在她独自思忖时，他越走越近。一样迷茫的眼睛，没有表情，没有任何特别
的表示。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虽然放慢了脚步，但还是看着他从身边走过，走
过，走过。

    也许他并不认识她，尽管半年来几乎每个早晨都会一如既往地邂逅。可是，他
还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她紧咬下唇，有泪水若至。

    ----------------------

    他篇

    杨这个小子真够婆婆妈妈，唠叨了半天，兴奋了半天，似乎还是不知所言。最
重要的是，他忘记了介绍旁边那个文秀的美丽女子。

    “他可是我们当年的校花。学习很好，写过不少动人的小说、散文、诗歌什么
的，我们这些粗人是不懂的。”他边走边继续他的激动，“我们是没胆追她的，她
太出众了。”

    杨沉浸在美妙的怀想中，“哎呀，忘了要张名片，也不知道她搬家了没有。下
次怎么找她？”杨睁大眼睛忘向他。

    他扬了扬眉，并不担心。“每天早晨都能遇见她，下次我帮你要就是了。”这
个早晨他的天空阳光灿烂，他终于知道那个邂逅半年的女子原来叫做茉莉。

    就在这个夜里，公司的系统出了故障，作为技术主管的他忙得焦头烂额。大家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晓得，总之，当他关上电脑，抬头看了一下钟时才发觉，已经是
半夜3点。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双眼，看见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出，他惊叫一声
爬起床，已经来不及洗漱，穿上衣服他就奔出了家门。

    糟糕的是，他忘记戴那副隐形眼镜。

    街头万物都带上了朦胧的美，可是他无从欣赏，只是无法适应没有眼镜的不便，
他甚至连路牌都看不大清楚，幸亏每天都乘一样的公车，走一样的路。也不至于找
不到方向。

    可是，这个早晨他没有一如既往地遇见她。大概今早起晚了，他想，也没有在
意。

    再遇见她时，时间、地点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从对面走来，步伐轻盈，长发随
着风向飞扬。她似乎是从不化妆的，但是皮肤一样白皙，唇一样粉润。她的皮包一
闪一闪，仿佛是在提醒他——是她。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越走越近，想该如何叫住她。可是，他发觉她的脸上有副
冷漠的表情，可以拒人以千里之外。他想起了杨的话：“我们是没胆追她的，她太
出众了。”

    他犹豫了一 下。 就这样，她的身上温润的气息越来越靠近，笼罩在他身边，
然后又从他身边淡薄，然后最终消失。

    他呆呆地走着，走到公司门口。

    于是，他们仍然陌生。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