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朋友

                                 奚凝

    漫步于熟悉抑或陌生的街道，偶尔总会有人向我注目，甚至婉而一笑，待到走
过之后才会默然自问：他（她）是谁？

    也许他（她）就是我——


    一

    我的朋友很多，他们出没在我生命中不同的历程，也许可以淡茶深谈下去，也
许日子久了，交情淡了，我甚至认不出他们的模样，可是我仍不想刻意去营造再次
的沟通与联系。就像一本已极精彩的小说，非要给安上个续集，无谓而拖沓，最可
惜的是破坏了那足以让人回味的完美。

    朋友也一样。

    与徐的相识缘于我的疏忽。

    冲上从上海开往北京的烈车，我把包甩上中铺就开始与窗下的表哥攀谈起来。
突然有人碰碰我，“你的包吗？移开一下！”

    “凭什么？我的位子！”话没说完我便把票扬到他面前。

    这时他才释然一笑，“这是4号。14号——你在那边。”

    我开始脸红了，起身便走。他笑笑，从我手中拿过一只大包，说：“我帮你。”
他的友好并没有换来我的谅解，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谢了，不用！”

    车开动之后，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回味着表哥对我的句句嘱咐。外
边流动的风景是一层不变而又转瞬既逝的，就像我忙碌的生活。想到这些，我的心
情随着夜幕的降临也越来越暗淡起来。

    不知何时起，窗上有了一片静止的风景——那是一个站在我身边的男孩。

    “你终于看见我了。”他仍然那么轻松友好。

    我呆了一下，却不禁被他的微笑感染了，“你不就是那个抢我位子的家伙吗？”
说完，我俩都笑了。就这样认识了徐。

    陌生人之间通常是有很多话题的， 我们谈了很久， 知道他不经意地冒出句：
“你的眉宇间带着点伤感。”我的心突然变得意兴索然起来，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
说。他也有些尴尬，很久才说：“有些东西别老放在心里，拿出来晾晾就干了。”
他的话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尴尬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暖烘而释然了。

    下了火车，我们恰巧乘一辆公共汽车。在拥挤的人群中我们一直保持沉默。突
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人的自我封闭意识与人口密度是不是成正比呢？快到航院一
站时，他说帮我拿包。在弯下腰的那一瞬，我看见他眼中滴下的泪。

    我用力挤下车，没有回头。

    我不欣赏男孩子的眼泪，我对自己说，却不禁在这样一个秋夜怀想起那个曾经
用一句话打动我的朋友。


    二

    相识、相恋之前本没有任何关系，分手之后所谓的关系亦随之飘逝。应该所，
得到与失去逝无可衡量而显得公平合理的了。想到这，我认为自己已经完全释然了。

    再与初恋男友蒋相遇的日子十分平淡，淡得一如灰色的天空，毫无征兆。那时，
我站在车牌下，茫然地注视着来往的车流，忽然，对面街头的一件夹克刺痛了我的
眼睛。我有些眩晕，睁大了眼睛——真的是他。

    他一样的穿着，却让我深感陌然，我下意识地打个寒战。就在这一刻，他放慢
了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在他的节奏中我的心也越来越不堪重负起来。他终
于停下来，紧握起双手，举到胸前又放下。很久很久，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只是
一直没有思想，没有呼吸。我看见他稍动的身体——他正转向我的方向，我反射般
地侧过身。

    是什么冲上我的头，轰的一声，眩晕的我只有扶助于车牌杆子。路人依然以不
变的步伐走过，无视而且毫无表情。在我的眼中，他们的面目变得逐渐模糊、逐渐
相似。我闭上双眼，想想，其实都是一样的路人啊。于是，我又回过身。

    红灯下，密密匝匝地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空气中回荡着喇叭的喧嚣。我已
看不见对面的风景。

    我没有再等绿灯，便慢慢地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片中的情景：一对恋人在深夜道别，女孩子说“预备——
齐”，他们便各自背过身，朝自己的家走去。一段距离之后，女孩子回过头，见男
孩子已经大步走远。

    的确，日子已久了，他也走得很远了。曾经的朋友走过的是我所不熟知的日子，
毕竟每个人的使命与方向是不同的。如果错过了，便让他错过吧，陌生很难说不是
一个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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